又过几天,家里门铃响了。
从门边的屏幕上可以看见外面是孙黛宁,穿着校服背着包包,怀里抱着一大捧蓝白相间的花。
“外面是你同学?”白婧如问白潼。
白潼其实都想装不认识或者干脆装失忆算了,因为她有点怀疑她妈会不会把孙黛宁也关房子里。
虽然一般来说,正常人都不会干这种事情,但很显然白婧如并不是一般且正常的人。
可是白潼不敢说谎,说谎一定会被发现,且后果令人痛苦。
“是的。”白潼连“嗯”的口癖都改了,两个字以示尊重。
“你想让她进来吗?”白婧如问。
“不想。”白潼摇头加摇头。
“为什么?你同学来看你,你连见都不想见一下吗?”白婧如说。
白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直说自己害怕?
好在白婧如没有非要等她一个回答,而是说,“你现在状态好转了,也许不久就要回到学校,重新和这些同学们打交道,慢慢开始学习吧。”
在白潼说“好”后,白婧如打电话给物业让放人上来。
孙黛宁抱着花走进来,先是喊白婧如“阿姨好。”
然后把花给白婧如,说,“我们班同学都很想念白潼,但不好这么多人来打扰,所以就我一个人来啦,白潼好点了吗?”
孙黛宁说完看向白潼,白潼坐她的轮椅上,披着一个很大的披肩,从背部一直覆盖到腿上。
白婧如将花接过去,说,“谢谢你来看潼潼,你是,黛宁?”
孙黛宁有些惊讶的样子,说,“阿姨知道我呀?”
白婧如笑着对她点头。
通常来说,这个时候孩子们就该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然后大家该干嘛干嘛了。
可是白婧如不发话,白潼只好一动不动,一动不动才是最安全的。
“陪潼潼坐会儿吧。”白婧如将花拿到旁边放着,又去茶桌那边给她们泡茶去了。
孙黛宁就在沙发坐下,牵起旁边白潼的手,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白潼摇头。
“你是怎么回事儿呀,上次见你都还好好的。”孙黛宁看起来很担心。
白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说,“我没事。”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呀?快要期末了。”孙黛宁说了这么一句。
其实她并不是想催白潼教她写题,她是想白潼能回到学校,恢复正常生活。
白潼却断断续续地说,“你的题目,带了吗?我想看看。”
孙黛宁没想到白潼还会惦记着这个,试卷以及白潼第一次、第二次写给她的解答过程,她一直都背在书包里,找了找拿出来递给白潼。
那些解题过程写得特别详细,白潼一行行看着,第一问,没问题,第二问,没问题,第三问,开头就写着一句:因为f(x)在(0,2)为连续函数,显然a=-2。
显然,为什么显然。
显然看不懂。
白潼记得这个写起来有点绕,自己当时是打算口头跟孙黛宁讲的。
“你现在,弄懂了吗?”白潼看着孙黛宁说。
孙黛宁多希望自己弄懂了,可是并没有,她说,“没有。”
几秒钟过后,白潼哭了。
泪水猛地从白潼眼眶里溢出来,砸在披肩上都有种“掷地有声”的感觉,让人猝不及防。
在白婧如端着茶水走过来时,白潼停止了哭泣。
孙黛宁猜想白潼可能不想让她妈妈发现她哭过,因此就称赞白婧如的茶,吸引白婧如注意力。
正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尬聊着,听见白潼说了句,“题目可以留给我吗?”
孙黛宁表示“当然没问题呀”,将三小问及解答过程认认真真抄了一份给白潼。
她在那里抄的时候,白婧如也不嫌无聊,一边喝茶一边仍在这里坐着,监考似的。
抄完之后,孙黛宁又坐了会儿就告辞走了。她本来想问自己还能不能再来看白潼,但她总感觉白潼家氛围特别怪异,好像总能听到一种低频的嗡嗡声,若有若无,仔细去找又没了。
孙黛宁打算先不问了,下次还是不请自来吧。
孙黛宁走后,白潼继续在那里研究她的题,白婧如看她那么专心,就喊她,“潼潼。”
白潼非常不情愿地放下笔,聆听她妈的圣谕。
“你在写什么?”白婧如问。
对了,忘记问妈妈会不会这题了,说不定会呢?
白潼将包含题目和答案的稿纸递给她妈妈,说,“我不会写了,第三问。”
白婧如拿过去看了一会儿,说,“不会写就不写,这有什么好写的。”又将稿纸递还给白潼。
白潼首先非常感谢她妈没有把这些纸给撕掉,虽然白婧如好像从来没有当着白潼撕过什么纸或者书,但现在白婧如的一切行为在白潼看来都是不可预测和不可捉摸的。
其次白潼还是想知道这道题到底怎么写,说,“我想学,可以教我吗,妈妈。”
白婧如又拿题过去,问,“哪里不会?”
白潼说,“a=-2”
白婧如看了看,“这要怎么说呢,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又将纸对折了一下还给白潼,说,“不然就算了吧,不要对任何东西太过执着,你需要的是平静。”
现在有两种可能,要么白婧如自己也不会,在虚张声势。要么白婧如会,但是懒得教。
不管是哪种可能,白潼都不明白的是,自己变成一个笨蛋,到底对谁有好处,白婧如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可白潼不敢再问了,也不敢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