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在黑暗中,时间一长,以为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当有人伸出援助之手时,就算第一反应不是会被那手倒推一把,跌得更深,也会怀疑那手到底能不能有任何帮助。
再者,恢复成原来那样,原来那样就好吗?
白潼能够明明白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意义的丧失,就是好像不管怎么样,都很难再存在“好与不好”的区别。
所以她在写学校那些考卷时很投入,因为分数就在那里,答案就在那里,是实打实的。但是世间其余的一切事情,有任何实打实的答案吗?
很奇怪的是,大部份人都相信“明天会更好”,实际在白潼看来,明天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
明天只是存在,仅此而已。
当然也可以不存在,但那是另一回事情了。
一下子又想得很远了,白潼不爱想这些,因为这些东西是没有答案的,平常这种时候她会强迫着自己多做几道题。
现在没有题,只有心理医生,白潼不再把这场咨询当作玩笑,但也没指望能有多大帮助,反正她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结束后,母女俩坐车一起回家。
白婧如对白潼说,“医生说我对你的控制欲太强,可能适得其反。”
白潼没想到她妈上来就是这么直击要害,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说人没有办法掌控的东西有很多,要学会放松和放手,”白婧如牵起白潼的手说,“可是假如有一天,你想要离开我,我也应该放手吗?”
白婧如说完就看着白潼。
白潼不知道妈妈所谓的“离开”,是指?
白潼牵紧妈妈的手说,“我不会离开你。”
至少在这一刻是认真的,她想要安慰妈妈。
白婧如说,“嗯,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如果我做得不对,你要告诉我。”
白潼内心想的是,哇噻,原来妈妈什么都知道呀。
回想一下,自从和妈妈接触变得密切以来,她俩就一直在以一种“相互恐吓”的方式来编织情感纽带,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在危机之中一遍又一遍确认对彼此的依恋。
这应该算是一种比较扭曲的亲密关系吧。
白潼也没怎么接触过亲密关系及正常的亲密关系,所以一点也不知道那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
心中升起一点愧疚,本质上来说,妈妈是一个相当傲慢的人,上位者当久了,对谁会有好脸色?
然而她对自己却很好,一口一个“潼潼”地叫着,总是耐着性子把自己当很小的小孩哄,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丝张皇失措的神情。
哎,或许自己是真的大错特错了,应该尝试着和妈妈好好相处吧。
那就暂且相信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毕竟人要怀抱着希望,才能一天天煎熬下去。
在家和白婧如相安无事,逗逗猫,吃吃饭,周末过去了,又回学校。
白潼已经丧失了对那道该死的数学题的热忱,因为a=-2,某人已经把答案告诉她了。后面的求导分析对白潼来说很简单,索然无味。
全怪某人。
到班级里,先找始作俑者,但却没找到。
是因为太早了,所以还没来吗?那上次她来那么早干嘛。
今天的课程安排是集体外出,去一个古代名人故居实地研学。等早自习人到齐之后,老师带领大家一起去校门口坐大巴。
直到排队上车了,白潼还是没看见她。
这是怎么回事?白潼讶异的不是她怎么还没来,而是自己怎么一直在找她。明明又没什么事情,难不成因为自己家里放着人家的一只碗吗……
上了大巴,白潼随便在一个双人座靠走廊的地方坐下。虽然一般人可能都会选择靠窗的位置,但白潼内心里戏很多,总觉得如果先坐里面,外面这个位置空着,就好像代表自己无声地在邀请别人来坐一样。她宁愿自己坐外面,如果有人想进去坐,好歹还得先问她一句。她希望没人问是最好。
这个年纪大家几乎都有玩得来的朋友,很快大家二二四四找到了座位,白潼这儿就一直空着。
直到车快要开了,孙黛宁才背着书包赶上车来,准确地将点踩到了最后一秒。
老师不痛不痒说了她几句之后,让她赶紧找位置坐下。
自从孙黛宁上车,白潼就再也不往车厢门口那儿看,而是一直盯着前面车座靠背上的网格,眼睛都盯花了。
现在车上已经没什么空位了,孙黛宁会坐哪儿呢?
很快孙黛宁走到了白潼身边。
很快孙黛宁走过了白潼。
白潼竟然没办法控制自己那颗头,扭过去看她究竟要坐哪儿。
孙黛宁一直走到车厢最后面,四人一排的座位那里才有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