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台上有她冲洗干净的玻璃花瓶,干枯的花枝已经被拿出来,散落在台面上。
她将浴巾对折铺在洗手台上,并将花瓶打横放进去,包了起来。
白潼很注意地看着她的动作,孙黛宁说,“你很害怕我,你觉得我是疯子,对吗?”
白潼说,“我才不害怕你。”
孙黛宁一步步走近白潼,白潼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她。
但孙黛宁目标不是白潼,她从白潼身旁走过,来到浴室门边,将门关上并反锁了。
白潼这才切实感觉到危险逼近,她往孙黛宁那边走,想去开门,这时,孙黛宁却拿包住花瓶的浴巾往台面上砸去。
白潼家这个花瓶虽然是简约风的直筒玻璃,但是既大且重,孙黛宁一个没拿稳,浴巾散开,花瓶摔了出来,“砰”的一声碎得到处都是。
其中一块碎片从无边洗手池的感应器旁边飞过,水龙头开始自动流出水。
水流砸在碎玻璃上发出的声音悦耳动听,就像某种伴奏。
没有人再次去挥手关水,而是任由水流拥堵、漫延、滴落在地面。
孙黛宁拖动浴巾,从中翻找出一块趁手的三角形玻璃碎片,捏在手里。
细小的血流从她掌间汩汩流出,滴落在地面的瓷砖上,晕开在浅且薄的水中。
白潼后退,喊她名字,“孙黛宁,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白潼觉得孙黛宁是可以沟通的,或者说,白潼觉得孙黛宁是可以和她沟通的。
但孙黛宁很奇怪的样子,“我有什么想说的?”
她加快几步过来,白潼退得急,被身后淋浴间的台阶绊住,扶着柜子摔在了地上。
在孙黛宁扑上来之际,白潼从柜子里扯出一件厚浴袍挡在自己面前。
孙黛宁手里毕竟只是玻璃,她这次很注意,不要让玻璃碎成更小的碎片,因此她动作慢了下来。
白潼扯开浴袍,反而一个起身,重心前移,利用身体的惯性将孙黛宁压下,并包裹在了浴袍里面,用力缠紧。
孙黛宁半坐着,被挤在洗手台下方悬空的抽屉柜和白潼之间,她的身体被扭成一种奇怪的姿势,应该很难受,然而她却在笑。
她说,“没关系,我还有无限的机会。”
可能孙黛宁这些天根本没怎么吃饭吧,她看起来凶狠但白潼感觉她真的很轻,而且根本没什么力气。
于是白潼小心地将她挪动,换个方向让她平躺在地上,这样至少没那么难受。白潼说,“你不要动手,我放开你,好吗?”
白潼想继续尝试和孙黛宁沟通,但孙黛宁说,“全部都是你的错,我进入的是你的循环。”
白潼根本听不懂,孙黛宁又说,“终点不是题目,是你。”
孙黛宁说完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扭动了一下,差点挣脱束缚。白潼被她吓得惊叫一声,又调整拉紧浴袍。
浴室门外响起敲门声,“白潼?”
家里什么时候来了人?白潼正想着,外面又喊到,“白潼小姐?”
“什么事?”白潼应道,并在孙黛宁耳边小声说,“你别吭声。”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外面人说。
水流已经浸湿了孙黛宁的头发,白潼伏下身体,对孙黛宁说,“你不要动手,我放开你。”
孙黛宁看着白潼,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说,“好。”
白潼对着外面说,“不用,你去忙吧。”
那人走后,白潼稍微松了点浴袍,说,“你把玻璃给我。”
孙黛宁笑道,“你来拿。”
白潼看她好像确实动不了的样子,于是就伸手从浴袍的缝隙里进去,先是手臂,然后是手腕,等白潼摸到那块玻璃碎片时,孙黛宁很配合,乖乖松手给她了。
白潼将碎玻璃拿开,看了一眼孙黛宁血肉模糊的手心,说,“你就躺在这里,先不要动。”
躺着的话,如果要起身有什么动作也会慢一拍,这样万一孙黛宁还要攻击,白潼也来得及反应。
她打算先清理一下那些碎玻璃,然后再带孙黛宁出去。
之所以会帮忙隐瞒,还是因为白婧如。
不知道孙黛宁对于白婧如那种很极端的揣测是从哪里来的,但白潼心里明白,白婧如确实就是那种很极端的人。
如果让白婧如知道孙黛宁曾经尝试伤害白潼,那孙黛宁可能会付出比现在严重许多倍的代价,而白潼觉得自己毕竟没受伤,对她来说当作没发生就好了,孙黛宁不必要为这件事付出不值得的代价。
至于孙黛宁的精神疾病,如果需要强制治疗,白潼绝对不想让这种“被迫”和自己相关。
正当白潼准备起身时,听到了“滴滴滴”的警报声,循着声音一看,是水浸报警器在响。
同时外面有人说,“白潼小姐,我进来了。”
白潼是一点儿也没想到她卧房浴室反锁了,居然都能从外面刷卡进来,因此当她看见外面那个穿西服的保镖,觉得很惊讶。
当然保镖更惊讶,她一开始收到消息,就知道浴室里除了白潼还有另一个女生,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女生会以这样一种奇怪的姿势叠在地上,猛然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但她很快注意到地面上的碎玻璃、血迹,以及白潼似乎在压制和束缚这个女生。
因此她快步上前,将白潼拉开,抓住孙黛宁肩膀很容易就将她翻了个面,脸朝下按在地上。
保镖将孙黛宁双手反剪在背后,用膝盖牢牢抵住她的背,同时对着耳机说道,“一澜花园二楼次卧,浴室,需要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