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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Loop6(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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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孙黛宁看出了白潼的难过吧,说,“没关系的,坚强一点。”

“我确实没有你坚强,如果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肯定出不来了。”白潼不再考虑听到这话的人的感受,而是实打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孙黛宁说,“对呀,我也觉得。”好像要比比谁的情商更低似的,孙黛宁又说,“那是你,而不是我,所以我出来了。”

白潼笑道,“你厉害。”

孙黛宁陪白潼坐一会儿,说,“你知道我错在哪里吗?我错在不应该试着去拯救你,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任何人。”

白潼问,“什么意思?”

孙黛宁说,“意思是,如果你去面对,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精神病院内外、国内国外,在什么地方都没有分别。”

白潼结合上下文,发现自己一点儿也没听懂,于是直说,“听不懂,别打哑谜了。”

孙黛宁笑道,“我是疯子,现在还在吃药呢,我说点乱七八糟的话再正常不过。”

白潼也跟着她笑,说,“跟你待在一起真的好开心。”

孙黛宁说,“我看你跟尹屹待在一起也挺开心的。”

“没有啊,哪有。”白潼抬头看看孙黛宁表情,又低头去看自己挽着她的手,说,“那是因为她是你的朋友,而且我觉得……”

她觉得尹屹是不是喜欢孙黛宁。当然她只是猜测。

白潼将主语换成孙黛宁,提问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问题有些跳跃,但孙黛宁正面回答了,“没有。”又说,“以前有。”

白潼听到这答案先是一喜又是一惊,问道,“谁呀?”

“说了你又不认识,”孙黛宁说,“很可惜她已经死了,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

白潼仔细观察着孙黛宁的表情,突然笑道,“你开玩笑的。”

孙黛宁也笑了,说,“你怎么知道。”

她拉白潼起来,说,“好了,人都快蒸脱水了,我们出去吧。”

白潼顺势牵紧了孙黛宁的手,和她一起出去。

其实孙黛宁没说什么,或者说白潼没听懂什么,但就是觉得和她聊完心情好了不少,也许只是牵着她,就能让自己充满勇气。

在外面碰见了搓完澡回来的尹屹,她非说自己现在“皮肤像蛋白一样光滑稚嫩”,上赶着要她俩摸。

孙黛宁已经习惯了尹屹这样,笑呵呵摸了两下,白潼本身就不太想摸,再一想到孙黛宁刚才那句“你跟尹屹在一起也挺开心的”,更是死活不愿意摸了。

尹屹说了句,“学霸你还是这么不给面子。”说完拍了一下白潼的屁股,哈哈大笑着跑走了。

白潼一整个面红耳赤,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接下来大家换衣服,一起去餐厅吃饭,这时尹屹又回来走在白潼旁边了,跟没事人似的。白潼也拿她没办法,难不成再拍回去?

但尹屹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不理尹屹,尹屹大吃一惊,说,“你还在生气啊?”

孙黛宁在旁边看着,该说不说,有点嗑她们俩。

其实在上上一轮循环中就有一点,只不过那时她喜欢白潼,所以心里是有点难受的,但现在不同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人生舞台上的观众,循环之中反正也逃不出这个舞台,演出时长反正也就这么一个学期,有什么事是要紧的呢?

情情爱爱的当然也不值一提,正好她观察一下,所谓爱情,到底是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两个人之间,还是换个人也可以。她想知道白潼的答案。

这种心态的转变并不是药物治疗的结果,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病,在医院吃药是被迫,为了出院也只能苦苦忍受,出院之后岑郁看得不严,那些药她根本就没有继续吃。

转变是从上一轮循环的末尾开始的,在白潼抓着她的手做出那些举动的时候,她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求死意志,并非是为了帮助她破解循环,而是白潼本身就想要这样做。

这么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学期开始时出现过的题目误导了她,让她以为终点是学期末尾同样的那道题,但其实那个夜晚明明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那时她不知道白潼是故意的,想要尝试去救白潼,结果却被白潼拽着跌落这无尽的循环。

怎么不算是坠入地狱?

对于白潼来说,上一个循环的结尾也许只是一个不太清晰的梦。

但对于她孙黛宁来说,那是真真切切的、亲手杀死了一个人。

她回到白潼家的浴室,想要从那个情境之中重新站起来,她要再次面对这个情境,以此战胜对这个情境的恐惧。

当然,她失败了,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在医院经受了许多折磨,每个精神病人都声称自己没病,因此,当孙黛宁觉得自己是真的没病的同时,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真的有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根本就不是自己。

痛苦之中,她醒悟过来,她觉得这样的人,或许是白潼。

不是说她觉得“被关进病院的人应该是白潼”的意思,而是说,她觉得这个压抑痛苦阴云密布的世界,或许是白潼的世界。

而她本质上,如果要她自我评价的话,是一个乐观且一直都生活在平静快乐氛围里的人,这里根本就不属于她,她只是不小心来到这里。

人连改变自己都很困难,更不要说改变别人,她能够从“疯子”这个角色里走出来,是因为她本质上就不是疯子,而白潼的话,很难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没到“疯”那么严重,她也不可能仅凭着三言两语改变白潼,让白潼也变得坚强乐观。

所以她觉得自己将要在这里永恒循环下去就算不是一种惩罚,也是一种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当现实残酷得漫无边际的时候,唯一能做的,除了面对,还是面对。

她一旦决定不再逃避,顷刻间获得了无比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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