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枯草摇晃,落叶沙沙,僵尸身上的白布,也跟着轻轻飘动。
良久,孟秋鸿才哑着嗓子道:“那你……想让牛二受到惩罚吗?”
“嗯。”
“我们殊途同归,因为我也想,一起吗?”孟秋鸿问。
“你想什么?”
孟秋鸿叹了口气,转过头望向天边明月,脑中却是想起王婷一家的经历。“废话,我当然说想升官发财,成为人上人啊!”
圆月在悄悄西沉,没过多久,日头则大剌剌挂在当空,很快夕阳再与明月再次换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牛二家的洒扫老婆子,为他在红绿交加的花园中,准备好五菜一汤和一壶佳酿,便退下了。
牛二长得肥头大耳,他一把抓起白玉小酒壶,就是一阵狂饮,他今天算是渴坏了。
不知怎的,他今儿回家的必经之路,被辆马车堵死了,没办法,他只能绕路,途中又被三条黑狗狂追,累死人了。
片刻他就红了脸,打着酒嗝,吃着桌上小菜。
在这时,老婆子小步上前,低头站在一旁,悄然无声。
“放!”牛二像是后头长了双眼,看出了老婆子的窘迫。
“少爷,前天来了个讨水喝的公子,她是来找王婷的,说是那娘们欠了她钱。”老婆子没有抬起头,看不清表情。
“王婷?”牛二一把甩了筷子,带着醉意怒道,“找那个死婆娘干什么,啊!是不是又是她哪个找了来的相好,贱人!”
“或许是吧,那公子长相算得上是上乘的。”老婆子语气明显上扬。
“砰!”
牛二一把掀飞了桌子,那些精致的青花瓷盘,“丁零当啷”地碎了一地。
“王婷,你个贱女人,一天不拈花惹草身上痒是吧你!长得好有什么用,他有钱吗?他能给你快乐吗?我长得不好看,你他娘的瞎了你的狗眼!”
牛二在咆哮,似是心中愤恨难耐,又跑去将碎盘子一顿踹。
“这就是你杀我的原因吗,牛二!”
女人的声音,忽然在花园中的四面八方传来,嗓音如鬼魅,雪红绸似地缠上他粗壮的脖颈,要勒不勒。
牛二满身肥肉猛然一颤,他立马扭头看向四周,发现这硕大的花园,只剩他一人,周围鲜花绿叶,都像是鬼魂,想勾他下地狱。
他喘着粗气,大步跑过去,掀翻花盆,脚踩绿叶,口中还在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王婷,你不该死吗,你就该死,你这个海盗生的怪胎,下地狱去吧你,贱女人!”
“牛二!”女人的声音陡然凄厉,“当年你哄我嫁给你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嫌弃我的出生了,我那么信你,我把我的身世都告诉你了,而你呢,你把这个消息传得到处都是,还害死了我娘!”
“不应该吗!”牛二也是气急了,顾不得继续踩踏花草,跑到院中,仰天道,“你知道那些人在背地里这么说我的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凭什么?你们一家吃喝用住都是我的,你们都该像蚂蚁一样,永远被我踩在脚下,不准翻身!”
牛二胡乱跺着脚,“贱货,长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勾引很多男人吗?我都满足你了,你还跑什么,你死得活该,早该去死了你,贱人!”
“就因为你可笑的自尊心,你就把我是海盗后代的事情,大肆宣扬,败坏我名声、逼死我母亲、赶走我父亲!牛二,你怎么敢的!”
牛二闻言,笑了两声,他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无所谓道:“你知道那些海盗杀死了我们多少大晋百姓吗?坑死你们一家,也算是抗击外敌了。”
“那些村民固然无辜,难道从小饱受非议的我,就死得其所吗?牛二,你对我有过抱歉吗?”
牛二闻言,吐了口痰,不屑道:“抱歉?笑死人了。不过再怎么说你也是个死人了,满足你吧,贱人,祝你们一家,早日在地府团聚喽!”
“咔咔咔”,一阵骨头被扭动的脆响,从花园院门后传来。
孟秋鸿和施有信蹲在围墙上,看向那属于王婷的白骨,正从泥地里爬出来,骨架松散到撞出脆响,她正向牛二爬去。
“你埋的?”施有信看着身旁瘦的跟刀螂似的人,不可置信道。
“那婆子埋的,锦衣卫来了吗?”孟秋鸿问。
“先前你去求陛下,陛下说锦衣卫全被派出去找人了,日落前回京,该差不多了,一会就得把王婷的尸体收起来。”施有信看着正被骨架吓到尿失禁的牛二,好心情地弯了弯唇。
孟秋鸿听到这话,忽然想起自己贼不要脸的去跪求皇帝,还说什么,“只要陛下能派锦衣卫来办案,臣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也成啊!”
想到皇帝听完这话,平常爱笑的嘴唇都垮下去了,她的厚脸皮就一红。其实她就是想先逼疯牛二,再利用锦衣卫能先杀人后断案的权利,让牛二再吐不出别的案件,这样,这一镇子的人,就都安全了。
“好了,差不多了,牛二快疯了,我先下去把王婷骨头藏起来,你在上面等就行。”说罢,施有信就要往下滑跳。
孟秋鸿一把拉住他的手,怀疑道:“别为难自己,我觉得你不行。”
施有信一把甩开她,他刚打算说什么,低头一看,脑袋一阵眩晕,但他还是干咽了口唾沫,逞强道:“待着吧你,瘦猴子一样,要摔死了,骨头不得碎成渣啊。”说完他就跳下去了。
“咚”地一声,地上小石子都被这下震地跳了跳。
孟秋鸿看着他摔得狗吃屎的模样,同情道:“头七是七天后吗?”
“滚蛋!”施有信将脸从地里拔出来,垮着脸,就去捡骨头了。
孟秋鸿瞧着他气鼓鼓地背影,对于那些僵尸,心中还是很不安。
要不她亲自寸步不离地守着施有信,免得这人真对这些僵尸动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