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松是吧,公然骚扰朝廷命官,等本官一回家就上奏参你!”施有信比陆松稍高一些,他抬着下巴,高傲地俯视对方。
“……”孟秋鸿仰起头,抿了抿唇,觉得缠在心脏上的竹叶青,好似被这句话吓跑了。她看着施有信厚实地肩膀,发现这人还真是……实在。
因着孟秋鸿的离开,陆松垂眸瞧着自己空荡荡的指腹,仿佛刚刚的触感犹在,片刻,他抬起眼,看向施有信,就像是大人娇宠犯了错的小娃娃一般,带着股居高临下的不计较。
“施大人,莫动怒,既二位都不想看到在下,那我便先离开了,二位好好敞开心扉,才能解开嫌隙。虽往后我定会再见孟大人的,但还是提前祝二位,早日和好,离开此地。”陆松随意行了个礼,便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吱吖”一声刺响,如夜半鬼魅的啼哭,在破败的房中响起,满是缺口的木门,一开一合,周遭才彻底寂静下来,一如无人的深山老林,充满孤寂。
孟秋鸿透过窗外,看着太阳渐渐落下西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伤感油然而生,她好像又回到了自己满是等待的童年。
幼年期的她,因母亲难产早逝,无论父亲离开她以前还是之后,她都是……
“在想什么?”施有信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拧眉看着她,眉宇间透露着怕她被吓破胆的担忧。
孟秋鸿摇摇头,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泪珠来。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真的很困了,否则刚刚不至于被陆松那个锦衣卫吓傻。
她边想边坐回桌边,趴着准备眯一会。
话说,那个陆松到底是个什么锦衣卫?他红袍上绣飞鱼纹,不该是什么小喽啰,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就这么想着想着,她呼吸渐渐平稳。
施有信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但看着孟秋鸿好像睡着了,他也是莫名其妙地哈欠连天的,忍不住趴在破桌的另一边也睡下了。
施有信再次睁眼,眼前草屋排排伫立,屋门前是一片绿油油地麦田。
“今年定然还是个好收成,算算咱村好像五六年没人在冬天饿死了吧?”一提了一篮子野菜的妇人,对一旁差不多打扮的妇人道。
施有信诧异地蹙了蹙眉。他从小锦衣玉食,这场景他都没见过,又怎么会做这种梦?
“是啊,多亏了孟大人,若不是他五年前携妻来咱们这当县令,拿出他自己的银子,来补贴咱们,咱村子哪有这好日子过。”另一个妇人道。
孟大人?孟秋鸿!不可能,这是什么惊天大噩梦,快点醒过来,世界肯定会毁灭的!施有信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不疼,再掐!
“孟大人就是个混蛋,鳖儿子,还县令,他也配!”一道稚嫩的女娃娃嗓音,小声却又沾满怒火地挤进施有信耳道。
他循声转头望去,只见一身灰扑扑的六、七岁小姑娘,扎着乱糟糟的双马尾,蹲坐在简陋的屋前,孩子满是泥污的脸上,却长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遥遥望向远方,似在等待归人。
施有信心脏发紧,他觉得这孩子像是孤零零地流浪小狗,可怜极了,他上前询问:“小姑娘,你在等人吗?”
小姑娘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她先是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立刻跑回自己家,半关着门,只露出个小脑袋来,她小狼般恶狠狠道:“反正不是等你,你快走,我家没有饭给你,你上别人家要去,快走,快点!”
施有信看了看自己一身官服,整个人该给人一种青天大老爷的感觉,怎么会被人认成乞丐呢?孟秋鸿那样的才是吧!好在他脾气好,并不介意,“小姑娘,我不是乞丐,我只是……”
小姑娘瞬间红了眼,带着哭腔,却又气势汹汹道:“你走,我爹一会回来了,他是这的县令,他一定会砍了你的脑袋,你等着!”
“哪来这么残暴的地方官,你爹是谁?”施有信笑着问。
“我爹是……”
小姑娘话还没说完,施有信眼前就如灭了火烛的黑夜,漆黑一片,伴随而来的是脑中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这感觉,叫人直想吐。
“咚咚咚”,破败木门在被敲响,这声响如在平静湖面,掷下石子,惊得水面涟漪四起,池鱼奔逃。
孟秋鸿首先站起身来,前去开门。
此刻天色已然全黑,今夜没有星月,显得天黑压压的。
来人是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太监。
“怎么了?”孟秋鸿问。
“孟……孟大人,死……死人了……”小太监一口气上不来,在顺着气。
施有信闻讯赶来,忙问:“谁死了?”
“明……月楼里唱戏的角,吊……吊死在戏班门口了,脸上还有妆……跟鬼一样!”小太监将消息断断续续地说完,抬眼想去看两位大人。
可惜,二人早已匆匆离开,连根发丝都不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