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又朝一侧招招手,官兵又拿着半截火烧痕迹的情诗,出来晃了圈。
刘元死死盯住那半截纸,呼吸急促,但一旁的刘江却是暗暗撞了撞他,叫他回过神来,闭上眼睛缓了缓。
“本官验证过了,这是步月的字迹,是她写给刘元的。”
“不是,我没收到过,不信你去搜府!”刘元提高音量,他的尾音在发颤。
孟秋鸿立马接话,声音比他大一些,但气场却将对方压到直不起来腰,“你怎么没有,那书桌下生锈铁盆的灰烬是什么?春季游园的不只有你们,官宦子弟中,本官随便找个人问,一个不说,我就参他爹,两个不说,我就成双参,看谁能耗得起!”
“孟大人!我……”刘江的话又被打断。
“刘江,你确定你要牵扯到那位大人物吗?考虑清楚,别拿你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孟秋鸿声音压下,警告意味明显。
步月的案子查到这里,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事,上头有人顶着,否则锦衣卫不会私自拿人。可这些话你我心知肚明就够了,拿到明面上来说,就是活腻了!
周遭寂静一片,只听落叶沙沙。全堂众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是,我和步月有一腿,我和她苟且过,她肚子里揣的种是我的,可以了吗?可那又怎么样呢?这能证明我杀了她吗?不能吧!”刘元身体仰了仰,一副斗胜大公鸡的模样。
“再拿信件!”孟秋鸿字句铿锵,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官吏拿出步月写给周莽的信,上面写的很清楚,“她的情郎是刘元”。官兵拿着信朝二人晃了晃。
“怎么说?都已经到私定终身的地步了?”孟秋鸿笑问。
“我……”刘元语句登时卡住,他说不出来话了。
“是这个女人一厢情愿,我儿子根本不知道,跟刘元没关系,大人明察!”刘江立刻挡在儿子身前,为他辩护。
“你很疼你儿子嘛!”孟秋鸿莫名其妙地感叹一句。
“他是我刘家唯一的儿子,我不疼他还能疼谁?”刘江道。
孟秋鸿点点头,“那你为什么要纳步月做妾呢?我猜最开始你是不知道她和你儿子的事,但后来,觉得步月身份低微,就要娶了她,好断了你儿子和她的情缘,最后你儿子一时气不过,就杀了她吧。”
“大人……”刘江依然未把话说完。
“行了,叫周莽上来。”孟秋鸿笑了,“我说过,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能拿出证据来,刘老爷,信吗?”
父子俩互相看了眼,没说话。
“当然,本官也可以不叫人上来,罪责就由你们自己说,本官也好从轻发落,对吧,刘元,我们毕竟是朋友,我定然不会赶尽杀绝的。”
孟秋鸿面上不变,但后背却冒出了冷汗,她死死掐住指尖,乞求着这两个人,千万别反应过来!
刘元脸色发白,刘江面色则是铁青的,二人愣在当下,左右为难。若进一步,那就会当场定罪,可若退一步,不,孟秋鸿将他们的后路都堵死了,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怎么办?
忽地,一声嗤笑从拐角处传来,“孟大人可真有趣,都把人逼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想着给他们个戴罪立功的地步,菩萨心肠啊!”陆松不疾不徐地走出来,含笑瞧着众人。
“陆松!”孟秋鸿眉间紧拧,眼神恨不得撕了对方,可她也心下一沉,她知道,完蛋了,赌输了。
“我在。”陆松站在刘家父子身侧不远不近的距离,“你前面的证据,分明是一个又一个甩出来的,那模样就跟手起刀落地刽子手似的,那叫一个狠绝,怎么到最后关头了,倒突然仁慈起来了,大人,这么不像你。”
“什么意思?”刘江忙问。
“孟大人,你不会是没证据,又想把话,从别人嘴里诈出来吧?“陆松笑问。
“我有人证!”孟秋鸿嘴硬道。她知道,周莽没看到凶手杀人的全过程,算不得人证,那有谁算人证呢?
小红,对,步月的那个侍女,她知道的很多,但她在哪里?
“孟大人,人证的意思是,看到凶手亲手杀害步月的人,对吧?”陆松语气很是无辜,他实际上在提醒刘家父子,没有人证!
施有信看着孟秋鸿渐渐处于下风,心脏也是跟着悬起,忽地,他脑中灵光一闪。
“嘶”,椅子拖地的刺响,顺着耳道刺向心脏,就好像有只小猫,伸出利爪,自上而下,抓人心肝,不疼却难受得紧。
众人循声看过来。
施有信局促地笑了笑,“憋……憋不住了。”
言罢,他转身就走,片刻不曾回头。
孟秋鸿目送他离开,直到人影消失在拐角,她才堪堪收回视线。
原来被抛弃,是这种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