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她脚面一痛,像是有谁拿锤子狠狠钉了下她脚面,刺疼钻心,她低头一看,是一个肥胖妇人,跟个长脚的葫芦似的,踩了她的脚。她立即堆了胖妇人一把,“喂,你踩我脚了,快拿开,痛死了!”
“城南刑场,辰时问斩!”男子回答。
孟秋鸿好不容易解救出她的脚,眼尾泪珠子都痛出来了,听着这准确无误传来的回答,心中就是一惊。
一般问斩罪犯,都是挑个良辰吉时,午时问斩,这个陆大人辰时就问斩?这是犯了多大的罪?
孟秋鸿抿了抿唇,还是打算去看看。怎么说,毕竟她也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官了,关心一下自己的前同僚,这没错吧!
正美滋滋地寻思着去听八卦的孟秋鸿,猝然间,那只刚刚放下地去的脚又一阵巨痛。
孟秋鸿低头一看,果然又是那个熟悉的脚后跟,她抬手就给了那胖妇人一拳,“喂,死肥婆,你眼睛瞎吗?脚要断了!”
可惜这一拳跟给人挠痒痒似的,压根没人注意,胖妇人深呼吸,抬手推挤着人群往前去了。
就这样,在汹涌人群中,流汗又流泪的孟大人,千辛万苦之下,总算在辰时前,赶到城南刑场。
城南刑场很特别,因为它是众多刑场中,唯一一个有虎头铡的。
孟秋鸿刚来到这处,她看着平常毫无生气的斩首处,如今却是人满为患,黑压压一片,这人流汹涌如蝗虫过境。
“……”孟秋鸿试探着上前一步,果然她挤不进这密不透风的人群中,就在她望而却步,遗憾退场时。
“陆商,就是那个锦衣卫前指挥使陆商吗?他今天砍头?”人群中有人讨论。
“就是他,听说陛下今日亲自监斩呢,那咱靠前些,争取看看龙颜!”有人兴奋回答。
陆商?他怎么了?孟秋鸿眉间收紧,“陆商怎么了?”
讨论的二人瞬间一默,霎那间,就被淹没在人海。
孟秋鸿想到那个很是宠爱陆松的老头,记忆中她的师傅好像也是这么待她的。
她心脏泛酸,像是有谁将醋洒在了她的心尖。去看看吧,陆商到底犯了什么罪,反正现在自己还有官职,能帮一点算一点吧。
这么想着,孟秋鸿将包袱抱在怀里,她弯下腰,从缝隙看去,那密密麻麻,如过江之鲫似的人腿,毫无规律的行动着,叫人看着就发怵。
孟秋鸿咬紧后槽牙,屏住呼吸,一头钻了进去。
陆松你娘的,你这个畜生之后不给老娘磕一个,都还不清这个大人情!
刚21岁的孟大人,今日也是实实在在地被乱七八糟的臭味腌入味了。
她钻出人群最前方时,感觉自己就剩半条命了,她长吸一口新鲜空气,庆幸自己身材跟个泥鳅似的,满足她钻来钻去的需求。
她目光先四处观察了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虎头铡,那虎头砍刀被拉地高高的,风一吹,仿佛都能听到锋利刀尖发出的嗡鸣声,这叫人汗毛立刻倒竖。
陆商穿着囚衣,戴着镣铐,狼狈地跪地,跟虎头铡绑在一起,似是做好了斩首的准备。他低垂着头,周身散发出的绝望感,叫人看着心脏都重了几分。
而在他身后,有一道明黄色身影就这么安然坐在那,手中拨弄着茶碗。
真要杀陆商?因为花宅的事吗?不至于吧,新朝查旧朝案确实不合适,但也没必要杀一个老臣吧?
还是说他们有别的什么目的?比如想抓住她?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吧,而且也没理由逮她吧。
孟秋鸿一垂眸,恰巧就看到脚边的一个小石子,她抬脚一踢,石子腾空,伸手接住,看准方向,将石子向陆商的方向抛去,再顺手将头发别到耳后。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滑到甚至叫人讶然。
“咚”地一声,陆商耳尖动了动,他抬起头来,看到石子,顺着投掷的方向,看到蹲在看台下的孟秋鸿。
他表情的瞬间扭曲一阵,随后眼神立马向后瞟去,见皇帝没在看他,他立马张张嘴,给孟秋鸿打了个口型。
“跑,快跑,快跑!”
孟秋鸿眯着眼看,因为对方动作太小心,她没怎么看得清,视线上移,她先是看了看皇帝又抿了口茶,没注意这边,才大着胆子上前凑近了几步。
陆商见这人不走,反而越来越近,心脏不自觉地开始收紧,他没想到自己在临死前,居然还有经历这样的动魄心惊。
“跑啊,孟秋鸿!皇上知道你女扮男装的事了,也知道你在彻查花宅的事了,快跑,跑啊!”
他身体上前倾了些,对孟秋鸿小声道。
什么?怎么话又多起来了?孟秋鸿看着他嘴一动一动,跟上岸的鱼嘴似的,完全分不清他在说什么。
于是孟秋鸿又凑近了几步。
陆商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叫孟秋鸿浑身血液倒流,一瞬间她将钉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透过陆商去看还在那好整以暇喝茶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