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骤然上涌，中森树理哑着嗓子问：“威尼……？”
“还有我。”
手臂被捏了一把，腕部腿部束缚松开来，中森树理落回地面，抬眼只见生命力磅礴的绯红色从背后出现，一路走到银白身影旁边，“结实不少，不赖嘛树理。”
“你们……”
“你或许不太清楚，[念]不见得会在死后消失。”瓦洛拉冲她点头，接着解释，“如果怀着深沉恨意或不甘死去，[念]多半会留下来，还可能变得更强，寻找怨恨的去处。”
中森树理故作轻松：“所以那些传言是事实？”
威尼点头：“我干的。”
“西路没有全灭，我在最后让大家散开了，还是有部分成功逃脱。可惜我不是战斗型念能力者，伤重被俘，拖回来时刚好看到布鲁靠在栏边和‘守卫’说话，什么都懂了。”
中森树理又望向瓦洛拉，盯得人嘴角抽搐。
“我断后，北路全部逃脱。”瓦洛拉挠挠头，似乎不知如何表述，“可听追击者说西路、南路出问题了，我想回去救你们。
返程时刚好撞上特林那老东西，顺手就挟持了，想着一起带去‘储藏室’要求放人。没想到正中他大儿子下怀，慷慨陈词让各家别管他亲爹，我……”
威尼接着没说完的部分讲，表情忿忿：“我想第一个解决布鲁来着，可他没在‘储藏室’停留，滑溜的跟耗子一样，后来又有了个保命利器念能力，很难杀！”
瓦洛拉拍拍威尼，“我们时间紧，不说这个了。”她转向树理：“要不要聊聊？你这些年怎么样？”
中森树理哽咽着，在两道好奇目光中张口。她们同从前般挤在一起，低声交谈着，那些苦闷和酸楚随句子一起被吐出，竟真如不曾存在，有了片刻轻松。
威尼轻轻环住中森树理，额头抵上太阳穴：“真好，长成厉害的人了。”
她捧着中森树理的脸，扭向她这边，“我们的事情是意外，布鲁这种类型也是极少数，个例懂吗？仔细分辨就好！你也别尽梦些奇怪的事，装点帅哥进梦里怎么样？”
树理：“……”泪腺突然关停。
她也是忘了，威尼经常说些无厘头的话，恶作剧自带舒缓效果，日常以捉弄瓦洛拉为乐。与其说是温柔大姐姐，不如说是漂亮又有分寸的白切黑。
瓦洛拉敲上好友的脑袋：“树理还未成年，别让她做奇怪的梦。”
红发少女的站姿仍是直挺挺的，腰仿佛永远不会弯折，镇定气场让她说出口的话自带盖章效果：“你已经拥有走出泥潭的能力，现在开始锻炼走出泥潭的勇气如何？”
“我们止步于友客鑫，可你没有，你要去的地方应该更远才对。”
那只布满厚茧的手按住她头顶，顺手拍了拍，一如十年前两人间匆匆忙忙的告别。
“祝顺利！”
周遭墨黑背景似风吹水皱，泛起波澜，银红两色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渐渐淡去，独留温暖与安定在此处生根发芽。
帐篷内光线昏暗，只有入口处透进一丝微弱光亮。耳边是五条悟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还在睡。
中森树理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毯，悄无声息地钻出「万能帐篷」。
清冽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她扬起头，正对上地平线尽头正奋力挣脱黑暗束缚的朝阳。
天光由暗转明，云层染上瑰丽金红，壮阔到令人不自觉屏息。中森树理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从指缝间漏入的阳光跃动在脸上、睫毛上，染开一片代表希望的金色光晕。
这里连风都干燥温暖，似乎预示着她已走过身后那一路阴雨潮湿。
窸窸窣窣声灌入耳道，中森树理见五条悟急慌慌钻出个脑袋，头发睡得乱翘，墨镜都没来得及戴，苍蓝色眼眸里还残留一丝刚醒的懵然。她适时出声道：“没跑，在这呢。”
“哦。”
五条悟站过来，大大咧咧发问：“你该不是偷摸起来思考那个金毛蠢蛋的推脱发言吧？”
听见这句担心，中森树理陷入沉默。布鲁那番现实分析她认可，但个人选择方面不如一坨。五条悟怎么就认为她会被牵着鼻子走？
无奈之余，中森树理生出些戏弄心思：“他也不算说错。”
“怎么不算？”五条悟瞪她，“问题当然存在，眼下解决不了可不是逃避问题的借口！没能力就练，没方向就找，现在不行就积攒力量以图日后！五年、十年、二十年，肯定有新可能出现的一天。”
“在那之前就用他所谓无法根治的做法，蠢就蠢，但只要旗帜鲜明，总能找到一起收拾他们那些人间渣滓的同伴！”
中森树理顿住，遮光的手没有及时调整，只愣愣看着他一张一合额嘴，忽然挽起嘴角：“不错啊五条，你的正论很有感染力哦。”
这人身披金彩，眼中的光比之朝阳更坚定耀眼，灵魂较之发色愈干净纯粹。
这样高能量且内核稳定的人世所罕见，很难不吸引旁人目光。
她也……不例外。
所以……这次没有乱想？而且相当认同自己的观点？五条悟看那一脸笑，声音卡在喉咙中动弹不得。
这人已经迈过那道坎了，比他想象中坚强许多！
光从指缝间溜到树理脸上，点亮一双绿眸，幽幽野火燃烧其中，仿若永不熄灭。随着朝阳攀升，光斑逐步扩大、移动，缓缓拂过鼻梁、嘴唇、下颌……，一如她从泥潭中挣扎起身。
她整个人立在那，不高大，也没那么耀眼，却自带大多数人不曾拥有的坚韧顽强和不屈生命力。
注意到晨光为她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金边，五条悟鬼使神差般开口：“切，又是五条。”他家里一堆五条。
中森树理愣住，旋即捂嘴轻笑：“那我再说一次。”
绿色眸子清澈透亮，倒映出银白身影，嗓音中带着久违的轻松与开怀，“早上好——”
“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