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回去可不行，得笑。”夏油杰喃喃道。

悟又不是傻子，顶着这张脸回宿舍跟自曝有什么区别？他自觉不需要心理疏导，也不接受其他人对他家庭问题的好奇，于是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可惜精力过度发散，夏油杰没发现男子宿舍方向钻出来一颗白毛脑袋，朝这边定定望了许久。

他步履沉重，每一步都有声音在耳中回荡，其中最刺耳的当属父亲的指责——

【“你妈妈为你设想过很多未来！你加入篮球社的时候，她和我说出国打比赛也不错；你见义勇为被邻里夸赞，她期待你成为优秀的警官……再不济，家里有现成的资源和人脉，你选择当个医生也好啊！”】

【“学什么宗教？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我和你母亲现在都不敢对外说你去上的什么学校，未来也不敢透露自己儿子进了什么行当。”】

【“杰，我们一直希望你能踩着父母的肩膀向上走，而不是现在这样拐去歧途，或许未来还一着不慎落去底层……”】

或许姓夏油的脾气都轴，哪怕母亲努力调停，他和父亲还是在晚餐时分吵到不可开交。原本答应母亲在家休息，这下也彻底违约了。

那些积压已久的失望不解，对“正常人生”的隐约怨念，以及心中关于“强者责任”与“正确之路”的思绪正激烈冲撞，又在争吵过后剩下一地狼藉。

夏油杰深深呼吸，手指勾上把手，一点一点拉开教室门。

月光从窗户流淌进来，勉强勾勒出桌椅轮廓。室内昏暗而寂静，正是夏油杰此刻需要的。

正好暂且冷静一段时间，等情绪平复好再回房间睡觉。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手臂搁在冰凉的桌面上，额头轻轻抵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当夏油杰再次抬眼，试图整理思绪时，目光忽然在讲台方向顿住。

月光偏移了些许，恰好照亮了讲台边缘垂下的一缕彩带。金色质地在微弱光线反射下亮起一点朦胧光泽。

夏油杰微微蹙眉，凝神看去。不止是讲台，窗框上、黑板上方……似乎都挂着些颜色深浅不一的条状物。还有角落里放着不少颜色鲜艳的……

他迟疑地朝着讲台走去。距离越近，看得越清。彩带、气球、手折花朵……原本熟悉到单调的教室，被这些小物件装点得截然不同。

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一个歪斜的蛋糕，旁边是巨大的“Happy Birthday”，字迹很明显是树理书写。另一个张牙舞爪的“杰，生日快乐！！！”旁边画着个简笔墨镜小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就在夏油杰对着这满室寂静的、显然是为他准备的惊喜怔然出神时。

咔哒——

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跳动的暖黄烛光先于人影透了进来，瞬间驱散这一室昏暗，也柔和了夏油杰脸上来不及收起的怔忪与低郁。

五条悟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苍蓝眼眸在烛光映照下亮得出奇。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人。

中森树理双手捧着一个奶油蛋糕，上面插着几根燃烧的蜡烛。她微微笑着，翡翠色眼睛明亮异常。家入硝子则拎着一个多层食盒，懒洋洋地靠在门框边上，冲他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总算回来了。”

烛光不仅照亮了他们的脸，也彻底展示了教室里所有的精心布置。那些彩带、气球、卡片，在温暖光晕里不再是寂寞的点缀，而是等待主角揭晓的谜底。

“算杰有良心，没忘记可能还有人等着给你过生日。”五条悟率先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嚣张，却奇异驱散了夏油杰周身最后一点冷意。

“回来的正好，”中森树理上前两步，将蛋糕轻轻放在讲台上，烛火晃了晃，“来，先吹蜡烛。虽然可能晚了一点点。”

“给你准备了汤荞麦和红豆饭定食，”家入硝子言简意赅，将食盒也放在一旁，“吃完记得说谢谢。”

夏油杰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大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和光亮冲击得停止了运转。他只是看着那跳跃的烛火，看着同伴们脸上再自然不过的笑容，看着这满室为他而生、即使他缺席也依然好好准备的笨拙心意。

直到蛋糕被中森树理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他才如梦初醒，几乎是下意识俯身吹上一口气。

烛火应声而灭。

四人在黑暗中沉默，不一会儿五条悟压上好友的脑袋喊出声来：“你连愿都没许就吹了？”他一个箭步上前，胳膊勒住夏油杰的脖子，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揉乱寿星那头整齐的黑发。

头皮被搓到发痛，夏油杰却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扩散，一点点染上眼睛。他反手用手肘向后顶去：“啰嗦！谁规定吹蜡烛一定要许愿？”

“还还手？”

刚才还安静到有些煽情的教室顿时劈啪作响，课桌被撞得移了位，几个气球不幸遭殃，“噗”声轻响后瘪了下去。

中森树理护着家入硝子和食物安全离开“战区”，开灯围观从互相钳制演变成绊脚锁喉的男子二人组。

“这样也不错？”家入硝子意有所指。

中森树理点头，半掩着嘴回应：“比起悟描述的表情，夏油现在至少能笑出来了。”

生日，开心才对嘛！

眼见那两人一时半会儿没有停战意愿，中森树理提高声音喊道：“别闹了，寿星来这边拆礼物哦！”

话音落下，正试图把对方脑袋按进课桌抽屉的两人同时一顿。五条悟率先松开手，夏油杰也顺势起身整理领口。剑拔弩张转眼就变成了勾肩搭背，两人晃晃悠悠地走到讲台前。

眼神一一扫过6个包装漂亮的礼物，最终停留在仅有巴掌大小、笔记本厚度且未贴祝福语的盒子上，夏油杰有些好奇地拿起那个小盒子，发现分量不重。

“这是什么？”

五条悟拍拍他的胸口：“是能让你心情好的东西。”

夏油杰指尖微顿，轻轻拆开了那份没有署名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