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还是聪明。

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掠过，吹得姜琤的长发轻轻晃了晃，扫过两人之间的空气，连带着周遭的蝉鸣都仿佛静了一瞬。

他看着时年紧绷的侧脸，那双垂着却依旧能窥见亮意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冷笑，竟像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半晌，姜琤才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淡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时年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眼底的忐忑混着执拗，像团烧得旺的火苗：“我知道。”

他往前凑了半步，距离姜琤又近了些，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混着方才吃饭时的桂花香，他太矮了，姜琤不低头，他只能到他的下巴，“想让我去附中，和我谈恋爱。”

第一次见是在中招会附中的摊子，长发被风拂到肩前，眉眼清隽，阳光落在他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软软的，那一刻，时年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捡地上别人随手扔掉的附中的申请表。

他别开眼，看向街边晃过的车流，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那里还留着方才时年触碰过的温度，暖暖的，迟迟散不去。

“你才多大。”姜琤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无奈，“十三，分不清好感和喜欢。”

“我不小了。”时年立刻反驳，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又怕惹他不快，只敢悬在半空，眼底的执拗更甚，“我分得清，我就是喜欢你，我的心因为你出现加速，我的情绪因为你的每一句波动，这还不够吗。”

姜琤无从回避，也无从苛责。可是，时年你喜欢的只是一个活在你臆想中的人。

他想起舅舅的叮嘱，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那层被误会的性别，心里像被缠了团麻，乱得厉害。可看着时年期待又忐忑的眼睛，看着少年红透的耳尖，那些理智的考量，竟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夏风又起，吹得梧桐叶簌簌响，时年的目光黏在姜琤的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的呼吸重了，就吹走了这片刻的靠近。

姜琤沉默了许久，久到时年的心跳都快跳出嗓子眼，久到街边的路灯都开始微微亮起来，才缓缓转头，重新看向时年。

他的眼底褪去了迟疑，只剩淡淡的平静，却在看向少年的那一刻，软了些许：“三天，我只跟你谈三天，当你成年的时候还确定喜欢的话。”

时年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眼里的忐忑更浓了。

姜琤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先把书读好。”

时年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漫天的星星，方才紧绷的身子瞬间松了下来，连声音都带着点雀跃：“我知道了！姐姐，三天就三天。姐姐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再有一个在让我如此喜欢的人了”

姜琤没应声，只是转回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长发在身后轻轻晃了晃，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被风卷着飘进时年的耳朵里：“走了，晚了地铁要挤了。”

时年立刻跟上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嘴角扬得老高，耳尖的红都没消：“姐姐等等我，我送你到地铁。！”

他跟在姜琤身侧，半步不离，偶尔偷偷看一眼他的侧脸，心里甜甜的，像揣了块桂花糖，连走路都带着风。

所以，现在姜琤算不算他的女朋友，他的初恋。

初高中六年而已，他是一个长情的人。

等他读好书，等他再长大一点，他一定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姜琤面前，再问一次，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谈恋爱，这一次，他们就要在一起一辈子了。

风拂过，长发飘起，姜琤的嘴角，又极淡地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就这样吧。

至少，不用拆穿那层误会。

夏初的微风里，藏着少年懵懂又执拗的心意，和姜琤未曾说出口的，一点点心动。

他掏出手机，给舅舅发了句【附中，ok】。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时年发来的消息，带着个可爱小狗的表情包：【姐姐，我会想你的。】

姜琤看着消息，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敲下一个字：【嗯。】

夏初的晚风里，梧桐叶轻轻晃，颈间的吊坠微凉，心里却暖暖的。

姜琤想，三天而已，他好像，也要割舍不了了。

而蹲在自家楼下的时年，攥着手机，看着姜琤的回复，嘴角扬得老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为姜琤而热烈。

他想，他等得起的，毕竟他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