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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妙生这几日发现一个很反常的现象。自洛河城回来后,木子言这小子失魂落魄,整日郁郁寡欢,练剑时也常常走神,明明是平日里练得滚瓜烂熟的招式,却频频出错,连带着脾气也变得暴躁了不少。
此刻,日头正盛,灵霄宫的练功场上,弟子们都在刻苦练剑,唯有木子言一个人坐在树荫下,双手托着腮,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活气。楚妙生索性也扔了手中的佩剑,凑到他身边坐下,偷起了懒。
“木兄,你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楚妙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肩膀,好奇道,“跟丢了魂儿似的,一点活气都没有。莫不是在洛河城受了什么打击?”
木子言没有理他,依旧呆呆地望着远方,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楚妙生也不生气,反正他早就习惯了木子言的臭脾气。他自顾自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说道:“哎,跟你说个好玩的。你是没瞧见云景桓那小子下山时的狼狈样儿!他腿脚不便,是被两个弟子抬下山的,脸红得跟乡下媒婆的腮帮子似的,从头红到脚,全程都不敢睁眼,活像只发春的蚕蛹!”
木子言没有如以往一样跟着一起嘲讽云景桓几句,只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楚妙生彻底错愕了:“不是吧木兄?你这是受了多大的打击啊?云景桓那小子下山了,这你竟然都不关心?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
木子言忽然不耐烦道:“他早就该滚了!你别烦我!”
楚妙生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声嘀咕道:“他这到底是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似的……”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你们此时不去练剑,怎么在这里偷懒?”
楚妙生抬头一看,见江濯缓步走过来,一身月白道袍,身姿挺拔。他连忙站起身,眼神躲闪,指着一旁的木子言,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木兄!他心绪不佳,我过来开解开解他,不是故意偷懒的!”
江濯看了一眼依旧坐在树荫下的木子言,随即笑了笑,问道:“还在想那位凤姑娘?”
“凤姑娘?”楚妙生顿时瞪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看向木子言,语气里满是惊讶与八卦,道,“好啊木兄!我说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原来是害了相思病啊!快说说,这位凤姑娘是谁?长得是不是标致水灵?可美若天仙?”
木子言面上一热,起身瞪着楚妙生,冷道:“少胡说八道!我才没有!”
“什么没有?”木寻竹提着佩剑也走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江濯,脸颊瞬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道:“江师兄你也在啊。不知师兄下午可有空?我最近练剑遇到了一些瓶颈,想请你指点一下我的剑术。”
江濯语气歉然,道:“师妹,实在不巧,下午我还有要事处理,怕是抽不出时间。”
木寻竹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那便明日!江师兄,明日你有空吗?”像是这声音太急切了些,她又柔声道:“若是明日也不方便,师兄可以定个时间,我随时都可以。”
江濯虽然觉得她有些过于热情,却也没有深究,温声道:“自然可以。明日午后,我在练功场等你。”
“多谢江师兄!”木寻竹喜出望外,眼睛都亮了。
江濯微微颔首,随即环顾了三人一眼,道:“如今乃多事之秋,背后之人虎视眈眈,天下安危悬于一线。我们身为仙门弟子,更应勤修苦练,提升自身实力,以卫正道,守护苍生。你们不该这般偷懒。”
他的话语温和,字字恳切,没有丝毫苛责之意,反而让人心中生出几分愧疚。楚妙生干笑两声,连忙点头,道:“师兄放心!我们休息一会儿就去练剑,绝对不会再偷懒了!”
江濯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还有事,你们也快些去练剑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木寻竹站在原地,望着江濯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痴迷,直到江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她还是舍不得收回目光。
楚妙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调侃道:“回神啦回神啦!江师兄都走远了,还看呢!再看眼珠子都要粘上去了!”
木寻竹的脸一阵白里透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跺了跺脚。楚妙生转头看了看依旧神游天外的木子言,又看了看满脸含春的木寻竹,忍不住啧啧称奇:“哎我说,你们木家的人怎么都这般痴情?一个两个三……咳……”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只见木子言正恶狠狠地瞪着他,木寻竹的眼神里满是警告,像只护食的小兽。
楚妙生顿时冷汗直冒,连忙澄清道:“口误!纯属口误!二位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兄,你要是不会说话,”木子言咬牙切齿地说道,“可以选择不说!”
楚妙生立刻捂嘴,使劲摇头道:“是是是!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木子言懒得再理他,抓起地上的佩剑,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木寻竹抱着双臂斜睨着楚妙生,威胁道:“我和江师兄一定会在一起的!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说完,她也提着佩剑离开了。练功场的树荫下,只剩下楚妙生一个人,站在原地欲哭无泪。他招谁惹谁了?不过是想偷个懒,想聊聊天,怎么就落得个噤声都要挨打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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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灵霄宫的钟声响起,悠远而肃穆。闭关多日的三位长老终于出关,齐聚在大殿之内,听木剑心与江濯等人禀报这数月来门内事务。
当说到洛河城的情况时,火离长老突然打断道:“你说什么?当年洛河城覆灭前夕,就已经有邪祟吸食活人精气了?”
江濯答道:“回长老,此事是弟子从洛河城一位幸存的老翁口中得知的。据老翁所说,那些死去的村民,尸体都干瘪得厉害,像是被吸干了全身精气。弟子当时变幻出水仙镇遇害村民的尸体模样让他辨认,老翁说,两者的死状如出一辙。”
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洛河城紧邻世殇诛,邪祟出没本是常事。但那些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邪祟,人被咬上两口,顶多受点皮肉伤,根本不会伤及性命,更别说吸食活人精气了。
没有厉害的妖邪扬名,仙门对洛河城的管控也就松懈了。久而久之,村民们也摸索出了一些土法子自保。
可邪祟吸食活人精气这种事,最早不是从凤瑾漓在云墟天的时候才传出来的吗?难道说,早在那之前,就已经有邪祟在暗中作乱了?如此想来,那凤瑾漓这些年岂不是当了冤大头?
“此外,还有一事要向三位长老禀报。”木剑心上前一步,道,“这次来袭击的妖魔,举动十分古怪。它们目标明确,直奔宗门而来,攻势也异常凶猛,可就在占据上风,快要攻破山门的时候,却突然不战而退,就像是……在故意引起我们的注意。”
长风长老又惊又气道:“这背后之人行事如此诡谲,究竟意欲何为?难不成只是为了离开这里?若是如此,他又为何要残杀这么多无辜村民?简直是丧心病狂!”
众弟子闻言,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离开这里?离开哪里?长老的话,怎么听起来没头没尾的?
木剑心道:“长老,您说什么?什么离开这里?难道这背后之人,被困在某个地方了?”
火离长老忙看了一眼长风长老,对着他使了个眼色。长风长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正襟危坐,不再言语。
扶桑长老道:“此事关乎重大,非你们该管,不必深究。都先下去吧,好好练剑,提升自身实力才是眼下当务之急。”
火离长老也附和道:“对对对!掌门说得是!如今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你们都快下去好好练剑,莫要再分心了!”
众弟子虽心有不解,却也不敢违抗长老的命令,纷纷行礼退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三位长老。火离长老问道:“掌门,方才我看您神色有异,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扶桑长老长吁短叹道:“我只是忽然有一种感觉,这背后之人,怕是云墟天的故人啊。”
什么?!
其余两人皆是一脸困惑,不明白怎么又和云墟天扯上关系了。云墟天不是被凤瑾漓灭门了吗?除了云舒与云景桓两个废人,哪还有人活着?
扶桑长老却再解释,只轻轻摇了摇头,望向窗外的天空,满是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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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灵霄宫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木剑心收拾妥当,换上一身素色衣裙,独自前往扶桑长老的居所。
扶桑长老坐在窗前打坐,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语重心长道:“你当真要用那‘生魂术’?你可知,此术一旦施展,若你将来未能断绝七情六欲,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生魂术,乃万木观历代掌门秘传。虽有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奇效,代价却也大得惊人,且因人而异,因受术者的状况而异。但施术者,必要断绝七情六欲,心无牵挂,方能保全自身。
后来,祖师爷因为某些缘故,几经参详,将此代价稍稍延后,不会让施术者立时发作。可这代价终究是要还的,它会以施术者的未来为祭,至于这未来是十年、二十年,还是百年,无人能定。
眼下苍生危难,危机四伏,妖魔横行,木剑心自然没有脸面求长老用这秘术救治云景桓。
她苦笑道:“弟子自知求授秘术不妥,亦知此术凶险。可掌门,我与他自幼相识,至今十四载,要忘却谈何容易?他如今这般境地,痛不欲生,亲友凋零四散,我实在……难以无动于衷。”
扶桑长老看着跪在地上的木剑心,长叹一声,道:“罢了,你自幼便有主见,我劝亦无用。”他袍袖一拂,一道金光闪过,一卷泛黄的文书缓缓浮现在木剑心面前,“切记,此秘术不可外传。”
顿了顿,他又道:“若真有朝一日,你发现自己还是放他不下,无法断绝情爱,可来寻我废去你一身修为,让你做个寻常女子。也算是你们……共老白头吧。”
“长老?”木剑难以置信地抬头。除了身死道消,师门给了她第二条生路……
扶桑长老慈蔼的眼中似有泪花泛起:“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只愿你将来……能够于心无悔。”
木剑心双手捧过那卷文书,泪光盈盈,对着扶桑长老俯身一拜,声音哽咽道:“多谢长老!”
扶桑长老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重新打坐。木剑心再俯身一拜,然后站起身退出了房间。
月光朦胧,房间内,传来一声苍老而沉重的长叹,久久不散。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世间情爱,究竟是救赎,还是劫难?无人能说清,也无人能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