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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宫墙巍峨，晨雾未散。裴君霖一身玄色朝服，步履沉稳地踏入御书房，眉宇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面对龙椅上的李怍，他躬身作揖，开门见山：“陛下，臣今日进宫，是想向陛下索要当初承诺的恩赐。”

李怍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哦？君霖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良田美宅，或是更高的爵位？”

“臣什么都不要，只想求陛下赐一个人。”裴君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

“谁？”李怍挑眉，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东清酒。”

“又是她！”李怍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最近这名字朕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君霖，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她已是楼为桉的妻子，指挥使夫人，名正言顺。天下好女子何其多，世家贵女中，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学有才学，哪一个不比她一个孤女强？”

“陛下此言差矣。”裴君霖抬眸，目光坦荡，“臣要东清酒，并非贪图她的容貌，而是看重她的能力。她的才智，不该只被束缚在妻子这一个身份里。臣想让她做我的幕僚，为我出谋划策，也让她能施展自己的抱负。今日前来，是想求陛下准允她与楼为桉和离，还她自由身。”

“君霖！”李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怒，“她到底与你有何渊源？你竟要为了她舍弃自己半生打拼的功名？你可知这些荣耀都是你一仗一仗打出来的，淌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竟然只为换一个女子？！”

裴君霖双膝跪地，俯身叩首，语气无比虔诚：“陛下，实不相瞒，臣与东清酒十三年前便在汀州见过。彼时她遭狼群追赶，臣恰好路过救了她。自那时起，臣便对她心生欢喜，只是后来随军出征，一别多年。待臣归来，她已家破人亡，成了他人妇。臣观她与楼为桉之间，并无真心，不过是因陛下一道圣旨，阴差阳错成了夫妻。只因帝王一句话，便定了一个女子一生的幸福，这难道不荒谬吗？”

“你这小子，也只有你敢当着朕的面说朕荒谬！”李怍又气又笑，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裴君霖挺直的脊梁上，他始终保持着叩拜的姿势，未曾动摇。

良久，李怍终是无奈地扶额，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朕准了。你这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传朕旨意，准楼为桉与东清酒和离，东清酒恢复自由身，旁人不得干涉。”

“谢陛下成全！”裴君霖大喜过望，重重叩首，声音里满是释然。

消息传回楼府时，东清酒早已备好和离书。她将那张纸轻飘飘地扔到楼为桉面前，语气平淡无波：“签名吧。”

楼为桉拿起和离书，冰冷的纸张，才猛然意识到，东清酒是真的要离开了。

他盯着纸上“和离”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抬眸看向东清酒，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不舍，却只看到一片决绝：“你确定要和离？祖父那边不会阻拦？”

“祖父本就不赞成这门婚事，当年不过是弄巧成拙，才让我嫁了你。”东清酒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如今有了改正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阻拦，反倒会为我高兴。”

“那你确定，裴君霖真的答应了太子的条件？”楼为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裴君霖进宫向圣上说明了一切，他用自己半生的军功，换我一个自由身。”东清酒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感激，“这事，我还得谢谢他。”

“他用军功换你？！”楼为桉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和离书险些滑落。

他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与不甘，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了他，“那就是说，他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前程？你们之间……根本不是什么幕僚之约！这和离书，我不签！”

话音未落，他双手用力，“嘶啦”一声，将那张和离书撕得粉碎。纸屑纷飞，散落在两人之间，像是他们破碎的关系，再也无法复原。

东清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火中烧。她一言不发，转身拿起笔，铺开宣纸，飞快地又写了一份和离书。可还未等她写完，楼为桉便猛地夺过她手中的纸笔，狠狠扔向空中。毛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墨水溅落，宣纸散落一地，将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渲染得愈发僵持。

东清酒看着满地狼藉，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她知道，楼为桉这是后悔了，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楼府门外，晨光刺破云层，映得朱红大门愈发沉肃。

裴君霖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跟着数名精锐护卫，气势凛然，引得府外仆从纷纷侧目。江渭一路小跑冲进内院，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大人！虞汌侯亲自带人设在门口，说要接人！”

东清酒正站在满地狼藉的宣纸碎片旁，闻言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光，她俯身捡起一张尚且完整的白纸，抓起案上的毛笔塞进楼为桉手中，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离书，你快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