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害死的人呢？”陈婧哭着问，“13号呢？单繁音呢？他们就该死吗？”

江雨桐沉默了。许久，她低声说：“我后悔过吗？也许。但我从不后悔自己选择了活下去”

沈无贻看着江雨桐，突然想起在现实世界里，江雨桐最后被树吞噬时的眼神——那种混合了恐惧、疯狂的眼神。也许对江雨桐来说，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执念，一种比道德、比良知更强烈的本能。

“刘静静藏在哪里？”沈无贻最终问道。

江雨桐盯着她：“你先发誓，不杀我，带我一起离开。”

“我从不发誓。”沈无贻平静地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帮我们找到刘静静，成功结束梦境，我会在离开时带上你。如果你骗我们，或者试图再次背叛——”

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冷了下来：“我会让你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亡更痛苦。现实世界里的树也许虚弱了，但你别忘了，我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江雨桐的脸色变了变，她显然记得沈无贻在现实世界里如何用钢笔硬生生剜出种子的疯劲。

“……好。”她最终妥协了，“刘静静把自己藏在了唯一一个树无法触及的地方——她把自己埋在了榕树正下方的泥土里，和赵文睦三年前死的位置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树下？”赵文睦的声音发颤，“可是……榕树的根系遍布整个地下……”

“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江雨桐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病态的嘲弄，“树能探测到地面的每一个角落，但唯独探测不到自己根系正中心的位置——就像人看不见自己的后脑勺。刘静静把自己埋在那里，也试图代替赵文睦去死”

祁宵皱眉：“那我们要怎么过去？挖开树根？”

“不用挖。”江雨桐说，“自从刘静静不再完成与树的约定时，树就只能自己找养料了。”

沈无贻回想起那本《校园植物图鉴》

古榕，校史载其植于建校元年。每百年需‘续根’，以学子精血养之，可保校运昌隆。续根之法：择七子，于月满之夜诵《育土誓》，根系自取所需。

如果之前是刘静静在给它寻找养料，现在刘静静毁约了，那就意味着

“树会在满月的时候自己去寻找养料，而这个时候，它就会抽出根须”沈无贻看着江雨桐开口道

“对，那个时候它的根系会向上钻出地面。而树根就会暂时离开大约十分钟。今晚就是十五，月亮升起的时候，我们可以从树根腾出的空隙下去。”

“你怎么知道这些？”沈无贻盯着她。

“因为树告诉我了。”江雨桐的绿色左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它不是在炫耀，而是在恐惧。它不知道刘静静就在它下面，它甚至还在我进入这里的时候，要求我找到刘静静交给它。”

祁宵指尖敲着桌面，“那我们又怎么相信你是不是答应了树，然后在找到刘静静的一瞬间叛变交给树？”

江雨桐闻言怒瞪着祁宵，指着自己半边已经不成人样的身子，“它把我变成这样我还要去帮它？或者你们不相信我也可以，我可以跟在你后面，不去接触刘静静……”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轮苍白的月亮正在缓缓的攀升。

沈无贻靠着门框，下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腕骨

祁宵看向她，“你觉得呢？”

沈无贻抬眼审视着江雨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江雨桐很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这个江雨桐未免有点知道的太多了

她在没有认识赵文睦的前提下，又显得那么熟悉赵文睦

甚至一直引领着他们走向榕树

“还有一个小时月亮就会完全升起。”江雨桐看着窗外，“到那时，树根短暂的离开地面，我们有十分钟时间。但你们要知道——一旦进入那个空洞，就等于进入了刘静静最后的庇护所。那里是她执念的核心，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为什么？”陈婧问。

“因为在那个空洞里，所有被压抑的、被遗忘的、被扭曲的记忆都会浮现。”江雨桐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每个人……都会看见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广播室里陷入沉默。单繁音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的木质化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呼吸变得艰难。

祁宵看着单繁音的状况，又看了看江雨桐，最后转向沈无贻：“你觉得可信度有多少？”

沈无贻沉默片刻，走到窗边。她看见操场上的那些学生，动作越来越缓慢，脸色越来越苍白。而榕树的树冠，已经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沈无贻摇了摇头：“不管可不可信，我们都没有选择了。”她说，“梦境在崩溃，时间不多了。”

她转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祁宵，你走在前面。江雨桐你跟着，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我知道。”江雨桐打断她，“你会让我生不如死。”

“很好。”沈无贻点点头，“陈婧，你带着单繁音。赵文睦，你跟紧我。”

赵文睦下意识握紧了那支钢笔，声音虽然颤抖，但很坚定：“我准备好了。”

沈无贻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广播室。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六点三十七分，离月圆还有五十三分钟。

窗外的榕树无风自动着

树叶和枝丫发出'哗哗'的摩擦声，在月光的照耀下，榕树显得格外活跃

像是在欢迎

在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