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怀表情错愕了一瞬，又很快收起，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是你打的呢？这还比较可信。”

纪亦礼这下可真是忍不住笑了，靠在椅子背上回想着昨晚的事，笑的肩膀直颤。

舒怀充满杀气的眼神始终落在他脸上，他强忍着笑意说：“快吃吧，吃完把药擦了，以后可别喝那么多酒了。”

“我都擦过了。”

舒怀斜了他一眼，垂下头继续喝汤，吃了他买来的食物，嘴里塞得满满登登。

纪亦礼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抱着双臂，看着她的吃相，很不拘小节，两腮鼓鼓的来回蠕动，很好玩。

舒怀感受到他的注视，茫然的在他脸上和桌上的食物上来回扫视。

“你想吃吗？”她呆呆的问。

纪亦礼冷声：“我吃过了。”

“那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是看我吃的香馋了？”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

纪亦礼倾身，胳膊交叠抵在桌子上：“我在想，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舒怀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眨了眨眼：“是啊，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吃相这么难看？”

舒怀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囫囵着说：“我……我饿了！你才难看呢……”

其实舒怀平时一个人吃东西的时候都喜欢大口享受，但每次跟纪亦礼一起吃的时候，都尽量控制不要狼吞虎咽，今天她实在是饿的不行了，懒得再假装了。

被纪亦礼这么一说，她接下来的动作变得不那么豪放了，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时不时还要瞄着对面男人目不转睛的凝视。

饭吃的差不多了，舒怀准备收拾收拾去画画了，这几天腿受伤都没出门，艺术公司代理人催的紧，她大多时间都是待在画室里的。

这会儿都快下午了，也该开始动笔了。

舒怀收了收桌上吃剩的残余，正要起身丢掉，被纪亦礼夺过去了。

纪亦礼站起身问她：“丢哪儿？”

舒怀指了指厨房：“里面有垃圾桶。”

纪亦礼往厨房走的时候，舒怀肚子里冒出小九九来。

她挠了挠下巴，朝着厨房的方向说：“纪亦礼，我要去画室。”

纪亦礼丢掉手中的垃圾，回头问：“外面吗？”

“不，我自己的画室，楼上。”舒怀说。

纪亦礼从厨房走回来，站在她旁边伸出手臂，示意她扶着。

舒怀却偏像看不见似的，迟迟不起身。

“起来啊。”纪亦礼垂眸说道。

舒怀眼神游移，故意道：“上楼梯有点费力……你背我一下吧？”

纪亦礼没动作，用一种看破一切的眼神看着她，手臂也没收回去。

舒怀又说：“昨天我喝醉你没背我害我摔了，今天你背我一下不过分吧？”

纪亦礼嘲讽似的问道：“我要是不来，你就不去画室了？”

“你不来我就只能爬上去。”舒怀装可怜。

纪亦礼顶了顶腮，视线落在她下嘴唇那块结痂上。

倏地，他躬下身子，胳臂穿过她的双弯，揽着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脚步轻盈的走向楼梯的方向。

舒怀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惊愕的瞪圆了眼睛，心中一阵擂鼓。

纪亦礼一边上楼梯，侧目看着她，冷冷的问道：“瞪那么圆干什么？”

舒怀收回惊愕的眼神，羞赧的垂下眼眸，抿起嘴唇，“我……说让你背我，也没说让你……抱我啊……”

纪亦礼斜着看她那少见的羞臊表情，想笑，却故作冷漠的说：“背着抱着一样重。”

舒怀咽了咽口水，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平时故意撩拨他的时候明明没这么紧张的，这会儿被他抱在怀里倒有点无措了。

纪亦礼还故意使坏，走到楼梯中间，突然松了下胳膊。

舒怀感受到一瞬的失重感，吓得惊叫一声，两只胳膊下意识的在他脖颈上搂紧了几分。

抬眼再看纪亦礼，正一脸若无其事扯着嘴角坏笑。

纪亦礼走到二楼厅里，瞥见一个敞着门的房间，看样子是画室，径直走了进去。

画室里很大一块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斜进来，给画架上那幅还未完成的画镀了层暖光。

纪亦礼把舒怀放在画架跟前的一把木椅子上，笑意隐隐的低头看她。

舒怀坐稳了身子，“啧”一声，小声喃喃：“笑个屁。”

她弯腰开始整理画架前的工具，余光瞄到纪亦礼后退了几步站在门口，双臂交叉在胸前，肩膀倚在门框边，站在那里不动了。

舒怀见他没有走的意思，也开始趁机使坏。

她坐在画板前，扭头指使他，一会儿让他帮忙去拿一下那个，一会让他帮忙干一下这个。

纪亦礼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跟个机器人似的，舒怀就坐在椅子上偷笑，也不正经作画。

纪亦礼自然也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也没说什么，他反而感觉自己在哄小孩玩儿。

十几分钟下来，舒怀总算是消停的准备开始画画了，纪亦礼还是没有走的意思，又重新靠回门边上，静静的看着这画室里的一角一落。

墙面没做什么装饰，只钉了一块磁板，上面吸着速写纸和速卡，墙边的工作台上整齐地码着灌装颜料，角落里的数位屏还亮着。

纪亦礼环视一圈充满艺术风格的房间，最后将视线落在画室中央的舒怀身上。

她纤细的手臂端着调色板，右手拿着画笔，小拇指轻轻抵在画板上。

阳光将她的身影折射在木质地板，她随意挽在后颈的秀发连发丝都有光影。

纪亦礼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有些不可捉摸，平日里像个鬼马精灵似的，总是做一些让他意料之外的事，如果不认识她，绝对看不出来她是一个艺术家。

此刻她坐在画板面前专心作画，每一个动作都轻的像怕挥散薄雾那般，跟平时那个性格有些跳脱的女孩完全不同，神态安静专注，连眼睫都是轻缓的扇动。

这才是他心中的山月。

他终于意识到，舒怀就是山月，而山月只是舒怀的一部分灵魂。

他永远都无法真正意义上的将舒怀和山月区分开来。

或许今天的他不以为然，觉得自己无论走上哪条路都能来去自如，所以他也不会知道，某天这灵魂的主宰，会在未来把他的心脏折磨的鲜血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