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亦礼在酒吧包厢里坐了半个小时左右，实在没心情玩，便找借口先回家了。
他坐在二楼阳台上吹着风，手里攥着一个玻璃杯，力道捏的指尖泛白。
一想到阿树那么自然的搂住舒怀的动作，他的心就狂跳不止，像是一只棒槌不停在他胸口放肆捶打。
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一点半，阳台外的天空深蓝色，夜幕寂静。
倏忽，静静躺在茶桌上的手机闪过一条消息，纪亦礼滑开屏幕，看到舒怀发来的六个大字。
【纪亦礼，臭狗屎】
纪亦礼无奈的皱了皱眉，回复了一个：【？】
过了好半晌，也没有收到舒怀的回复。
他觉得舒怀应该是喝多了在耍酒疯，心中有些不安，担心她像上次一样喝的不省人事。
于是他匆忙拾起一件外套，冲出家门，叫司机开车载他回到了那家酒吧。
舒怀在的包厢已经散场了，纪亦礼只好又从酒吧赶到舒怀家，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纪亦礼从车上下来，看见不远处一辆仰望停在大门边，他确定那是舒怀的车，车子已经熄火，但是后座的车门开着，没什么动静。
有个穿着一身黑大衣的中年男人路过车子的时候脚步顿住，往里面瞧了几眼，不明所以的撇了撇嘴。
纪亦礼心脏一紧：“你他妈看什么！”
一声呵斥把中年男人吓了一跳，瞥了他一眼便走人了。
纪亦礼加快步伐走了过去，他看到舒怀在后座，造型不是很好看。上半身匍匐在后座，一根手指搭在半开着的车门按钮上，另一只手垂在车脚垫上。
纪亦礼又气又急，捏着她的肩膀将她扶起。
舒怀睁开惺忪的睡眼，与纪亦礼对视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眼皮。
她迷迷糊糊的说：“你怎么来了？”
纪亦礼狠声质问道：“你告诉我你在这干嘛呢？”
舒怀努着下巴看了看周围，茫然的眨眨眼：“……睡着了。”
纪亦礼怒意燃起：“你那些所谓关系好的同学就把你丢在这？”
“没有！”舒怀迷迷糊糊地说，“他们都喝多了，我喝的最少，还是我叫了代驾把他们送回去的呢。”
“把他们送回去，自己大半夜的开着车门在外面睡？”
“代驾把我送到这我就付了钱让他走了，我也有点晕乎乎，本想在车里睡会儿再上楼，但是有点热，就开着门眯了会儿。”
纪亦礼气的肩膀上下浮动着，大声呵斥：“你是不是疯了你？！你怎么不睡大街上？”
舒怀被这声吼吓得清醒了不少，她用力推了纪亦礼一把，眼神狠戾：“你才疯了呢！你干什么骂人！我告诉你，这次我没断片，你骂我或者把我摔了我都记得住！”
纪亦礼侧头呼了口气，忍着怒火：“上楼！回家！”
“我不上！我就在这睡！”舒怀说着，就要关上车门，“我告诉你，你少管我！”
纪亦礼的手拦在车门边上：“我让你回家！”
舒怀试图拨开他的手：“我就不！你走开！”
纪亦礼没辙了，“不回家是吧，行！”
他双手揽起舒怀的腰肢，将她从车里拖了出来，一个用力将她扛在了肩膀上。
舒怀不断在他身上扑腾、挣扎着，拳头使劲儿捶他后背。
“你放我下来！臭狗屎！你凭什么管我！”
纪亦礼对她的吼叫充耳不闻，几步走到自己的车边，将她甩进车后座，随后挤在她旁边，狠狠地摔上车门。
“张叔，开车。”
舒怀本来就有些晕，酒精还在肚子里作祟，刚刚脑袋倒吊着被扛起来，现在是晕上加晕，再加上一路的红灯，司机不断踩刹车，她的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她揉了揉脑袋，脱力似的说：“你带我去哪儿？”
纪亦礼冷声：“你不是不愿意回家吗，那就别回。”
舒怀咽了咽口水，拍了拍驾驶座的椅子背：“叔叔，停车。”
张叔从车内后视镜与纪亦礼对视了一眼，见纪亦礼没作声，便也没有停车的意思。
舒怀又快速的拍了两下座椅：“停车停车！”
两个人依旧无动于衷。
舒怀突然嚷道：“你要把我卖了吗！”
纪亦礼侧目：“我差那点贩卖人口的钱吗？”
舒怀叹了口气，朝他翻了个白眼，动作肆意的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过了没一会儿，舒怀骤然像是踩了老鼠尾巴一样疯狂的拍着司机的靠背：“快停车！”
纪亦礼蹙眉：“你到底想干嘛？”
舒怀捂住嘴巴：“我想吐。”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纪亦礼和司机的眼神都清澈了，司机连忙猛踩了两下油门，将车子开到安全位置打着转向灯往路边靠。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司机才踩下刹车的第一秒，舒怀控制不住的一口全部吐在了车座下面……
车子也缓缓停了下来。
纪亦礼彷徨的看着地上那一滩呕吐物，迟疑了一秒，随后胳膊迅速伸向前座，抽了几张纸巾伸到她面前帮她擦了擦嘴，又拿了瓶水拧开。
舒怀接过水瓶，推开车门爬了下去，纪亦礼也跟着下了车。
她蹲在马路边上漱了漱口，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头也不抬。
纪亦礼对司机说：“张叔，你找个地方去把车洗一下，我叫辆车吧。”
说完，他绕过车身走到舒怀身边蹲下，凝视着她：“吐完了清醒了？”
没听到舒怀的回答，耳边却传来一声抽泣。
纪亦礼歪着脑袋往舒怀脸上看了一眼，发现她居然撇着小嘴掉眼泪呢。
纪亦礼手中攥着纸巾，急忙抽出两张伸过去，舒怀却把他手挥开了，用衣袖在眼睛上囫囵蹭了两下。
“你……你哭什么？”纪亦礼问。
舒怀吸了吸鼻子，眼神空洞的看着地面，小声嘟哝：“你现在能把我打晕吗？”
纪亦礼无奈：“你吃错药了？”
舒怀咧着嘴哭哭啼啼的说：“我一直吵着停车你们俩谁也不理我，现在好了！我当着你的面吐了，还吐在你车上，丢死人了！”
纪亦礼一听，搞了半天是嫌丢人了，还以为她有什么伤心事。
他笑了笑，还是伸出纸巾去帮她擦掉了眼泪：“我又没嘲笑你，喝醉了吐不是很正常吗。”
舒怀喃喃：“你懂个屁啊，女生在喜欢的人面前很要面子的，我不光吐你车上，你还偏偏往我的呕吐物上看了一眼，你看个屁啊……”
纪亦礼偷偷笑了一下，轻声说：“我又没嫌你，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