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她说。

“嗯？”

“如果让你重新选择，”林栀抬头看他，“你还会等十年吗？”

江逾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柔。

“会。”他最终说，“即使知道要等十年，即使知道过程会很辛苦，我还是会等。因为是你，值得等。”

林栀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糖纸上。江逾白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那你呢？”他问，“如果重新选择，你还会暗恋十年吗？”

林栀点头，毫不犹豫：“会。因为是你，值得爱。”

他们拥抱。在书房里，在十年的记忆中间，在彼此怀里。

柠檬跳上书桌，好奇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然后用爪子碰了碰那颗糖纸。

“柠檬也同意。”江逾白笑。

林栀也笑了。她抱起猫，把糖纸小心地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放回去吧。”她说。

江逾白把盒子放回书架最高层。那里已经不只是装记忆的盒子，更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从开始，到现在，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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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去了旧书店。

陈深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周年纪念？”

“你怎么知道？”林栀惊讶。

“猜的。”陈深笑，“你们脸上写着幸福。”

他们在老位置坐下。陈深端来茶，这次是红茶，加了柠檬片——用小柠檬结的果泡的。

“尝尝。”他说，“你们自己种的柠檬。”

林栀喝了一口，酸中带甜，有阳光的味道。

“真好喝。”她说。

陈深在对面坐下，看着他们：“十年了，不容易。”

“嗯。”江逾白点头，“但很值得。”

“以后还有几十年。”陈深说，“要继续好好过。”

“一定。”林栀说。

他们在书店待到打烊。离开时，陈深送了他们一本书——聂鲁达的诗集，很老的版本，封面都磨损了。

“最后一首。”他说，“很适合你们。”

回家的路上，林栀翻开书。最后一首诗是《今夜我可以写出》：

「今夜我可以写出最哀伤的诗句。

写，譬如，「夜缀满繁星，

那些星，蓝的，在远处颤抖。」

晚风在天空中回旋歌唱。

今夜我可以写出最哀伤的诗句。

我爱她，而有时她也爱我。

如同今晚一样的夜，我曾把她搂在怀中。

在无尽的天空下，一遍又一遍地吻她。

她爱我，有时我也爱她。

怎能不爱她那双沉静的大眼睛。

今夜我可以写出最哀伤的诗句。

想到我并不拥有她，感到已经失去她。

听到辽阔的夜，因她不在更加辽阔。

诗句坠入灵魂如同露水坠入草原。

我的爱留不住她，那有什么关系？

夜缀满繁星而她不在我身边。

这就是一切。远处有人在歌唱。在远处。

我的灵魂不甘就此失去她。

我的视线努力寻找她，仿佛要把她拉近；

我的心寻找她，而她不在我身边。

同样的夜让同样的树木泛白。

我们，当时的我们，都不再是当时的我们。

我不再爱她，的确，但我曾多么爱她。

我的声音试图寻找风来碰触她的听觉。

属于别人的，她将属于别人。如同曾经属于我的吻。

她的声音，她明亮的身体，她无尽的眼睛。

我不再爱她，的确，但也许我还爱她。

爱情太短暂，遗忘太漫长。

因为如同今晚一样的夜，我曾把她搂在怀中，

我的灵魂不甘就此失去她。

虽然这是她让我遭受的最后的痛苦，

而这些是我为她写的最后的诗句。」

林栀念到最后，声音哽咽。江逾白停下脚步，看着她。

“怎么了？”他轻声问。

“这首诗……”林栀合上书，“写的是失去。但我们没有失去。我们拥有了。”

江逾白接过书，看了那首诗，然后合上：“所以我们比诗幸运。”

“嗯。”林栀点头，“我们比诗幸运。”

他们继续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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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但两人都不困。

他们坐在阳台上，看夜景。小柠檬在月光下静静站立，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柠檬趴在林栀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

“十年了。”江逾白轻声说。

“嗯。”

“下个十年，你想怎么过？”

林栀认真想了想：“和现在差不多。继续工作，继续爱你，继续照顾猫和植物。也许会去更多地方，也许会有新变化。但重要的是，我们还在一起。”

“好。”江逾白握住她的手，“那就这样。”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承诺。但林栀知道，这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珍贵。

夜很深了。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的车声。

“林栀。”江逾白忽然说。

“嗯？”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的糖。”他看着她，眼神在月光下格外温柔，“谢谢你的十年，谢谢你的爱，谢谢你的……一切。”

林栀的眼睛湿了。她靠在他肩上：“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的等待，谢谢你的糖纸，谢谢你的……一切。”

他们安静地坐着。月光如水，夜风温柔。

十年。

从一颗糖开始，到一本书结束。

从图书馆的偷偷注视，到阳台的并肩而坐。

从“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到“晚安，丈夫”。

从暗恋，到相爱，到相守。

林栀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切。

十年很长。

但余生更长。

他们终于可以，平静地回望过去，从容地走向未来。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