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完饭,祁萌就坐不住了。她一边擦嘴一边往外看,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小灯。
“我要出去陪柿饼子玩儿。”她说完,也不等别人回应,已经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
“我也去。”温葵立刻放下筷子,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温婉刚想叮嘱两句,江守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我陪你们。”
“阿姨你在家休息吧。”祁萌回头冲她挥挥手,“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门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味道。院子里的雪被踩出一条浅浅的小路,路尽头,那只叫“柿饼子”的小狗正趴在雪人旁边,鼻子一下一下地嗅着雪人的胡萝卜鼻子,尾巴摇得飞快。
“柿饼子!”祁萌一嗓子喊出去,小狗立刻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它“汪”了一声,撒腿就朝她们跑过来,在雪地里踩出一串小小的爪印。
“慢点!”温葵忍不住提醒。
话音刚落,柿饼子已经扑到了轮椅前,两只前爪搭在温葵的膝盖上,舌头伸得老长,在她手套上“吧唧”舔了一口。
“哎呀!”温葵被它舔得缩了一下腿,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口水都要流我身上了。”
“它这是喜欢你。”祁萌在一旁幸灾乐祸,“谁让你长得好看。”
“你少来。”温葵瞪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柿饼子的头。小狗被摸得舒服了,尾巴摇得更欢,整个屁股都在晃。
江守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防止冷风一直往屋里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温葵身上——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被雪一映,像盛着光。
“走啊,去老院子。”祁萌已经推着温葵往外走,“去我们的秘密基地。”
老院子离温葵家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出租屋,墙皮斑驳,木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院子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角落里堆着几盆已经冻得打蔫的绿植,屋檐下挂着两串风干后被冰冻的辣椒,红得扎眼。
“慢点推。”江守在后面提醒。
“知道啦,我又不是不会推轮椅。”祁萌头也不回,“再说了,这可是我从小推到大的人。”
“这话怎么感觉像是你从小到大欺负我。”温葵忍不住吐槽。
“我这是深情。”祁萌理直气壮。
到了老院子,院子里的雪比温葵家的更厚,没怎么被踩过,雪层松软。角落的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双干枯的手。
“我们先在这儿玩一会儿。”祁萌推着温葵到院子中央,突然弯腰抓了一把雪,手一捏,一个雪球就成型了。
“小葵,接招!”她抬手就把雪球朝温葵扔过去。
“喂!”温葵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雪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砸在轮椅后面的地上,“噗”地散开。
“祁萌!”温葵又气又笑,“你偷袭!”
“兵不厌诈。”祁萌一边说,一边又抓了一把雪,“这叫战术。”
“那我也来!”温葵不服输,也伸手去抓雪。她坐在轮椅上,够地面有点费劲,只好往前挪了挪,指尖刚碰到雪,就被冻得一缩。
“冷不冷?”江守立刻问,上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她身侧。
“有点。”温葵诚实地点头,却还是坚持把雪抓起来,“但我要反击。”
她笨拙地把雪捏成一个不太圆的雪球,举起来,对准祁萌:“看招!”
祁萌以为她不会真的扔,正准备调侃两句,结果温葵手一松,雪球就朝她飞了过去。
“哎——”祁萌没躲及时,雪球正中她的肩膀,碎成一片雪沫。
“中了!”温葵眼睛一亮,像打赢了一场大仗。
“好啊,你敢打我。”祁萌立刻卷起袖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双手齐上阵,左右开弓,一边捏雪球一边扔。雪球像雨点一样朝温葵飞过去。
“喂喂喂,你少来!”温葵一边笑一边躲,“你这是人身攻击!”
“这叫火力压制。”祁萌一边扔一边喊,“投降不投降?”
“不投降!”温葵咬牙坚持,又抓了一把雪,准备继续反击。
就在这时,一个雪球突然从侧面飞来,“啪”地一声砸在祁萌的背上。
“谁?!”祁萌猛地回头。
江守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一个刚成型的雪球,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支援。”
“好啊,你们联合起来对付我。”祁萌气得跳脚,“那就别怪我——”
她话还没说完,又一个雪球砸在她的手臂上。
“江守!”祁萌瞪大了眼睛,“你居然偷袭我两次!”
“战术。”江守淡淡地说,“你刚刚说的。”
“你学坏了。”祁萌控诉。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守一本正经。
“你才墨呢。”祁萌立刻反击,“我这叫朱!”
温葵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们两个别吵了,快来帮我。”
“来了!”祁萌立刻调转枪口,“小葵,我们结盟,一起打江守。”
“好!”温葵立刻响应。
于是,一场混战正式开始。
院子里雪球乱飞,笑声不断。柿饼子兴奋地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时不时被飞来的雪球吓一跳,又立刻摇着尾巴追上去,好像在帮他们捡球。
“这里这里!”祁萌一边跑一边喊,“江守你躲什么,有本事正面刚!”
“我不跟你正面刚。”江守很冷静,“我要保护小葵。”
“你偏心!”祁萌不满,“我也是你朋友啊!”
“你比较抗冻。”江守淡淡地说。
“这是什么歪理!”祁萌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温葵坐在轮椅上,被他们护在中间。虽然时不时还是会被雪砸到,但更多的时候,是雪球在她面前被挡住。
“我又不会坏。”温葵忍不住说,“你们不用这么护着我。”
“你是瓷的。”祁萌立刻接话,“更易碎。”
“那你呢?”温葵反问。
“我是不锈钢的。”祁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抗摔抗打抗冻。”
“那我是什么?”江守问。
“你是……”祁萌托着下巴想了想,“你是防弹玻璃的。”
“为什么?”温葵好奇。
“因为他总是挡在你前面。”祁萌说。
温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江守。
江守刚好挡住一个朝她飞来的雪球,雪球砸在他的外套上,碎成一片雪渣。他拍了拍衣服,低头对上温葵的视线。
“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温葵赶紧别过脸,耳朵却悄悄红了。
“喂,你们两个别趁机眉目传情啊!”祁萌在旁边喊,“现在是打雪仗时间!”
“你管得太多了。”温葵忍不住反驳。
“我这是维护公平公正。”祁萌一本正经,“不然你们两个一队,我一个人一队,太不公平了。”
“那你也可以找人结盟啊。”温葵说。
“我找谁?”祁萌环顾四周,“柿饼子?”
柿饼子正叼着一个雪球,咬得一嘴雪,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看她。
“算了,它只会吃雪球。”祁萌叹气。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温葵笑,“说不定它很厉害。”
“那你来。”祁萌把一个雪球塞到柿饼子嘴里,“去,咬江守。”
柿饼子叼着雪球,犹豫了一下,转身朝江守跑过去。跑到一半,它大概是忍不住了,“咔嚓”一口,把雪球咬碎了,雪沫从它嘴角流下来。
“你看。”祁萌摊手,“我说什么来着。”
江守忍不住笑出声来:“它是后勤。”
“什么后勤?”祁萌问。
“负责清理战场。”江守说。
“哈哈哈哈。”温葵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打雪仗打了一会儿,几个人都有点累了。祁萌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喘着气:“不行了,我体力透支了。”
“谁让你刚刚乱扔那么多雪球。”温葵说。
“那不是为了给你创造机会吗?”祁萌立刻说,“你看,你刚刚砸中我三次。”
“那是我技术好。”温葵得意。
“是我让着你。”祁萌不服气。
“好好好,你让着我。”温葵懒得跟她争。
江守走到温葵身边,帮她拍了拍肩膀和腿上的雪:“冷不冷?”
“有点。”温葵实话实说,“但很好玩。”
“那我们休息一会儿。”江守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蹲下身,帮她把沾在手套上的雪擦掉,又把她围巾往上提了提,挡住她冻得微红的脸。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细致。
“你也冷吧?”温葵抬头看他。
江守的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睫毛上也有一点,脸被冻得微红,却还是摇头:“不冷。”
“骗人。”温葵说,“你的耳朵都红了。”
江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有点烫。
“那是热的。”他说。
“打雪仗打热的?”祁萌在旁边拆台,“你确定不是害羞?”
“祁萌。”江守叫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好好好,我不说了。”祁萌立刻举手投降,“我去跟柿饼子玩。”
她跑到柿饼子旁边,蹲下身子,开始给柿饼子堆“雪狗窝”。柿饼子在她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两下雪,好像在帮忙。
温葵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她跟柿饼子玩得真好。”
“她跟谁都玩得好。”江守说,“只要她想。”
“那你呢?”温葵问,“你跟谁玩得好?”
江守想了想,目光落在她脸上:“跟你。”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子,轻轻投进了温葵心里那潭水,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温葵愣了一下,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油嘴滑舌。”
“实话。”江守说,眼神很认真。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温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别过脸去,假装看祁萌那边。
“你手冷不冷?”江守突然问。
“有点。”温葵下意识缩了缩手。
江守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一点粗糙的温度,把她冰凉的手包得严严实实。
温葵心里一震,下意识想抽回手:“我——”
“别动。”江守低声说,“你手太凉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温葵愣了一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挣扎。
“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她小声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守说,“你又不是别人。”
“我……”温葵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透过手套传过来,暖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膝盖,耳朵却红得厉害。
祁萌在旁边堆雪窝,眼角余光却一直偷偷瞄着他们。她看到江守握住温葵的手,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两人,终于有点进展了。
“哎,你们两个,别在那边偷偷摸摸的。”祁萌故意提高音量,“要不要过来帮我给柿饼子堆个雪城堡?”
“你少管。”温葵立刻把手抽出来,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小孩,“我才不去。”
江守也顺势松开手,站起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拍了拍裤子上的雪:“你慢慢堆,我们在这边坐一会儿。”
“行行行,你们继续你们的小秘密。”祁萌意味深长地说。
“祁萌!”温葵忍不住喊她的名字,耳朵更红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祁萌立刻举手投降,“我专心堆雪。”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给柿饼子堆“雪狗窝”。柿饼子在她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两下雪,好像在帮忙。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雪窝终于成型了。祁萌满意地拍拍手:“来,柿饼子,这是你的雪王座。”
她把柿饼子抱进雪窝里,让它坐好。柿饼子坐在雪窝里,尾巴摇得飞快,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身边的雪,似乎对这个“王座”很满意。
“来,我们给它拍张照。”祁萌掏出手机,蹲下身,对着柿饼子一顿猛拍。
“我要给它留作纪念。”祁萌说,“等它长大了,就可以给它看,它小时候有多可爱。”
“它现在也很可爱。”温葵说。
“那当然。”祁萌说,“它可是我们家的小王子。”
“小王子?”温葵笑,“那它的名字怎么叫柿饼子?”
“因为它长得像柿饼啊。”祁萌一本正经,“你看它的脸,圆圆的,黄黄的,多像柿饼。”
“你给狗起名字能不能走点心?”温葵吐槽。
“这已经很走心了。”祁萌说,“我想了三天三夜呢。”
“三天三夜就想出个柿饼子?”温葵表示怀疑。
“那当然。”祁萌说,“好名字都是要经过时间考验的。”
江守在旁边听着她们斗嘴,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祁萌转头看他。
“笑你们。”江守说,“很吵,但很好玩。”
“那当然。”祁萌得意,“我们可是欢乐制造机。”
“你是,我不是。”温葵立刻撇清关系。
“你是。”祁萌反驳,“你是快乐源泉。”
“那你是什么?”温葵问。
“我是快乐放大器。”祁萌说。
“那江守呢?”温葵又问。
“他是……”祁萌托着下巴想了想,“他是稳定器。”
“稳定器?”温葵重复。
“对啊。”祁萌说,“有他在,我们就不会玩得太疯,也不会出事。”
温葵转头看了江守一眼,眼里带着一点温柔:“那挺好。”
“当然好。”祁萌说,“我们三个,一个快乐源泉,一个快乐放大器,一个稳定器,完美组合。”
“那我妈呢?”温葵问。
“你妈是——”祁萌想了想,“是总电源。”
“为什么?”温葵好奇。
“因为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祁萌说。
温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比喻不错。”
“那当然。”祁萌得意。
他们在老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吹在脸上有点疼。祁萌看了一眼天色:“我们回去吧,不然阿姨该担心了。”
“好。”温葵点头。
江守上前,把温葵的围巾又绕了一圈,确认她裹得严严实实,才推着她往门口走。
“我自己可以。”温葵小声说。
“我知道。”江守说,“但我想推。”
温葵心里一动,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回到温葵家的小院里,风更大了。温婉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你们别在外面待太久,小心着凉。”
“知道啦!”祁萌大声回应,“我们再玩五分钟!”
“你每次都说五分钟。”温婉无奈,“结果一玩就是半小时。”
“这次真的是五分钟!”祁萌保证。
“我不信。”温婉笑着摇头,“我数到三百你们就回来。”
“好!”祁萌立刻答应。
“那我们再打最后一场。”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最后一战,谁输了,晚上我们泡温泉,谁请客。”
“好啊。”温葵立刻响应,“我要赢你。”
“你先赢再说。”祁萌挑衅。
“那我和小葵一队。”江守说。
“喂,你怎么又跟她一队?”祁萌不满,“你就不能公平一点吗?”
“我只对她公平。”江守说。
“你偏心!”祁萌控诉。
“嗯。”江守坦然承认。
温葵在旁边听得心里一阵发热,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我们肯定赢。”
“你们别得意太早。”祁萌说,“我可是有杀手锏的。”
“什么杀手锏?”温葵好奇。
“秘密。”祁萌神秘兮兮。
最后一场雪仗开始了。
这一次,祁萌明显比之前更认真,她一边跑一边躲,时不时还会绕到他们身后偷袭。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砸在衣服上发出“啪”的声音。
“小葵,蹲下!”江守突然说。
温葵下意识一蹲,一个雪球从她头顶飞过,砸在后面的墙上。
“好险。”温葵拍了拍胸口。
“我说了会保护你。”江守说。
“那你自己也要小心。”温葵抬头看他。
“我会。”江守点头。
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江守负责挡雪和扔雪,温葵负责在旁边出谋划策:“左边!”“右边!”“她要跑了!”
祁萌被他们逼得节节败退,最后只好躲到雪人后面。
“你出来。”温葵喊,“躲在雪人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祁萌在雪人后面喊,“我是战术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