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空气还带着一点冬天特有的清冷。
江守把自行车停在小院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袋是早餐,另一袋鼓鼓囊囊的,里面隐约能看到几根细细的、闪着银光的东西。
他推开门,小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鸡叫声。昨晚又下了一场小雪,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柔软的滤镜。屋檐下挂着的小灯还没关,一闪一闪的,和白雪相映,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温婉已经起床了,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到门响,她探出头来:“江守?这么早?”
“妈,早。”江守换了鞋,把袋子放在桌上,“买了点早餐,还有……一点小东西。”
他说着,把那袋鼓鼓囊囊的东西打开,里面是几包仙女棒和几盒小烟花,包装上印着五颜六色的图案。
“这是?”温婉愣了一下。
“晚上可以在院子里玩。”江守说,“温葵应该会喜欢。”
温婉看着那些仙女棒,忍不住笑了:“你想得真周到。”
“阿姨,我来帮你。”江守把外套脱下,挂在椅背上。
“你坐着歇会儿吧。”温婉摆摆手,“我正准备做饼干,你要是不嫌弃,一会儿帮我尝尝味道。”
“求之不得。”江守笑了笑。
厨房里很快飘出黄油和糖混合的香味。温婉把软化的黄油和糖打发,加入鸡蛋和面粉,揉成柔软的面团,再用模具压出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小饼干——星星、月亮、圣诞树、小鹿……
江守站在一旁,偶尔递个碗、递个勺,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很认真。
面团在烤盘上渐渐摆满,她把烤盘放进烤箱,设定好时间,这才松了一口气:“好了,等一会儿就可以出炉了。”
“阿姨,我去院子里看看。”江守说。
“去吧。”温婉点头,“小心别着凉。”
江守走出厨房,来到院子里。昨晚堆的雪人还在,只是经过一夜的风吹,雪人的脑袋有点塌,身上的雪也少了一些。
他看了看,转身去墙角拿了一把小铲子,又从花坛里铲了一些干净的雪,小心翼翼地给雪人补身子、补脑袋,还顺手给雪人重新安了个胡萝卜鼻子,又用石子给它镶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忙活了一会儿,雪人重新变得精神起来,甚至比昨天更可爱了几分。
江守拍拍手上的雪,满意地点点头。
屋里,温葵和祁萌还在睡。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的光。床上,两个人挤在一起,祁萌抱着枕头,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还搭在温葵身上。
温葵被她压得有点喘不过气,迷迷糊糊地动了动,伸手把那条腿挪开,翻了个身,刚想继续睡,就听见外面隐约传来铲子刮地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闭上眼。
没过多久,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还夹杂着温婉和谁说话的声音。
“谁啊……”她嘟囔了一句,慢慢睁开眼。
枕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现在才七点多。
“萌萌,起床了。”她推了推祁萌。
“别吵……”祁萌把头埋进枕头里,“再睡五分钟……”
“已经七点多了。”温葵无奈,“你不是说今天要早起拆礼物吗?”
“礼物又不会跑……”祁萌含糊不清地说。
温葵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外面有人。”
“谁啊?”祁萌终于有点清醒了。
“好像是江守。”温葵说。
“江守?”祁萌一下子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他怎么这么早?”
“我哪知道。”温葵摊手,“你去看看?”
“走!”祁萌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说不定给我们带早餐了!”
她飞快地洗漱、换衣服,动作麻利得像是后面有人追。
温葵则慢了一些,她先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腿,确认没有不适,这才慢慢下床,坐上轮椅。
“我推你。”祁萌洗漱完,跑过来,“走,去看看江守在干嘛。”
她们打开卧室门,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传来温婉的声音:“醒啦?”
“妈。”温葵叫了一声。
“阿姨早!”祁萌精神十足。
“快去洗漱,一会儿吃早餐。”温婉说,“江守在院子里,你们可以去看看。”
“好!”祁萌立刻拉着温葵往院子走。
推开院门,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特有的清新味道。
院子里,江守正背对着她们,手里拿着铲子,给雪人补最后一点雪。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哇——”祁萌忍不住叫出声,“你在给雪人整容啊?”
江守回头,看到她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早。”
“早!”祁萌冲过去,围着雪人转了一圈,“哇,这个鼻子好可爱!”
“喜欢就好。”江守说。
“这是你弄的?”温葵看着雪人,眼睛亮了亮。
“昨晚有点塌了。”江守说,“我就补了一下。”
“你还挺有艺术细胞。”祁萌打趣。
“只是随手。”江守说。
温葵看着雪人,忍不住笑了:“谢谢。”
“不用。”江守说,“你喜欢就好。”
祁萌突然凑近雪人,用手指戳了戳雪人的肚子:“它是不是比昨天胖了一点?”
“那是你昨天没看仔细。”江守淡淡道。
“我看得可仔细了。”祁萌不服,“它昨天没这么……丰满。”
温葵被她逗笑了:“你用词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描述的不精准嘛!”祁萌理直气壮。
江守看着她们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对了,你怎么来这么早?”祁萌突然想起正事。
江守说,“早点过来了不好吗?”
“你是不是想抢在圣诞老人前面?”祁萌眯起眼睛,“说,是不是给我们带礼物了?”
“有。”江守坦然承认,“不过要晚上才能看。”
“晚上?”祁萌眼睛一亮,“是烟花吗?”
“嗯。”江守点头,“还有仙女棒。”
“哇!”祁萌兴奋得跳了起来,“小葵,晚上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玩仙女棒!”
“好啊。”温葵笑,眼睛里满是期待。
“不过先说好。”江守补充,“要在我看着的情况下玩。”
“你是怕我们把院子点着吗?”祁萌翻了个白眼。
“不是。”江守说,“我是怕你们把自己点着。”
“……”祁萌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温葵忍不住笑出声:“他说得有道理。”
“你怎么还帮他说话?”祁萌不满,“你不是应该站在我这边吗?”
“我站在真理这边。”温葵一本正经。
“行行行,你们两个一伙的。”祁萌哼了一声,“我是孤家寡人。”
“你可以找个男朋友。”江守突然说。
祁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随便问问。”江守说,“你条件也不差,怎么一直没谈恋爱?”
“我这是在等。”祁萌说。
“等什么?”江守问。
“等一个一米八的,顶顶帅的。”祁萌摊手,“身高不够的不要,长得不帅的不要,性格不好的不要,没钱的也不要。”
“你这要求可不低。”江守说。
“那当然。”祁萌理直气壮,“我这么可爱,当然要配一个顶顶帅的。”
“这就是颜控。”温葵在一旁总结。
“对!”祁萌立刻接话,“我就是颜控,怎么了?”
江守说,“祝你早日找到。”
“借你吉言。”祁萌忽然朝着雪人拜了拜。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把刚拖过的地板照得发亮。
他们正玩得开心——确切地说,是祁萌正玩得开心。她刚从院子里回来,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没化的雪花,正趴在地毯上跟温葵一起拼一块巨大的拼图,上面是一片星空和一只在夜空里飞的鲸鱼。
“你这块放错了。”温葵指着她手里的拼图,“这是鲸鱼尾巴那边的。”
“啊?”祁萌眯着眼看了半天,“不对吧,我怎么觉得这是星空的?”
“你觉得不准。”温葵很笃定。
“你又不是拼图本人。”祁萌不服气,“你怎么知道它怎么想的?”
两个人正为一块拼图争得不可开交,温婉在旁边笑得不行:“你们两个,为了一块拼图吵成这样,待会儿圣诞树来了,还不得打起来?”
“我们这是学术讨论。”祁萌一本正经,“跟打起来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重,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祁萌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看手机:“应该是圣诞树到了!”
她眼睛一亮,像突然被点亮的灯泡,整个人从地毯上“嗖”地弹起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向门口。
“我去开门我去开门!”她一边跑一边喊,生怕别人跟她抢。
温葵被她这反应逗笑,忍不住从轮椅上探出头来,朝门口方向看:“真的?!”
“当然!”祁萌一把拉开院门,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小哥,怀里抱着一棵用塑料袋包着的圣诞树,树尖从袋子里探出来,枝条上还挂着一点点没抖干净的雪。他脸上冻得通红,鼻尖尤其明显,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化成一团团白雾。
“请问是祁萌女士吗?”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又抬头确认,“这是您订的圣诞树。”
“是我是我!”祁萌立刻上前,双手接过那棵树,“辛苦啦!这么冷的天还送过来。”
“应该的。”快递小哥被她这么热情地一接,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那我先走了,祝您……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祁萌冲他挥手,“路上小心!”
院门一关,冷风被隔绝在外,屋里又恢复了温暖。
祁萌抱着那棵两米高的圣诞树,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一转身就兴奋地喊:“小葵!江守!圣诞树到啦!”
她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温葵立刻从轮椅上探出头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当然!”祁萌把圣诞树往地上一放,塑料袋和地板摩擦出“沙沙”的声音,“我们现在就开始布置!”
江守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水,显然是刚洗过手。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枝被塑料袋包得有些皱巴巴的,却依然能看出形状挺漂亮。
“这树……挺高的。”他评价,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感叹。
“那当然。”祁萌叉着腰,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我特意买了一米八的。”
“你还真是什么都要一米八的。”江守摇头,想起之前她订的一米八长的抱枕、一米八宽的毛毯,还有一米八高的落地灯。
“人生嘛,就要追求高大上。”祁萌一本正经,“再说了,一米八的树才有氛围感,懂不懂?”
温葵在旁边笑出声来:“我觉得挺好,这样我坐着也能看到树顶。”
“那必须的。”祁萌立刻接话,“我可是为了你考虑的。”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拆开塑料袋。树枝被释放出来,轻轻弹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松针的香味慢慢在空气里散开,带着一点清凉的味道,却和屋里的暖气混在一起,变得格外舒服。
“好香。”温葵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像森林。”
“那是,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祁萌得意,“我看了好多家店,评价、尺寸、图片都对比过,最后才选的这一棵。”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我超靠谱”的气场。
温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你们慢慢布置,我去厨房看看汤。”
“妈!”祁萌突然叫住她,“你等一下。”
温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布置圣诞树这么重要的活动,怎么能少了我们家总指挥?”祁萌眨眨眼,“你得在旁边坐镇。”
“我?”温婉失笑,“我就是个打杂的。”
“不,你是精神支柱。”祁萌一本正经,“没有你,我们的圣诞树就没有灵魂。”
温婉被她逗得笑弯了腰:“行行行,那我就当个精神支柱。”
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坐镇指挥”。
布置圣诞树的工作正式开始。
祁萌从她的大行李箱里翻出一堆东西——彩灯、铃铛、小挂件、蝴蝶结、小礼物盒,还有一顶金色的星星。
“哗啦啦——”
她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倒在地毯上,五颜六色的小挂件滚得到处都是,像一场小型的彩虹爆炸。
“哇——”温葵看得眼睛都直了,“你带了这么多?”
“那当然。”祁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策划了很久的。”
她早就计划好这次来温葵家过圣诞,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在网上挑装饰品。什么“北欧风”“童话风”,她全看了个遍,最后买了一堆风格不太统一但都很可爱的挂件。
“这个是给你的。”祁萌从一堆挂件里翻出一个小小的轮椅形状的挂件,上面还画着一个戴着红围巾的小人,“我看到的时候就觉得,非你莫属。”
温葵愣了一下,接过那个挂件,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图案。
“这也太可爱了吧。”她忍不住笑,“你什么时候买的?”
“秘密。”祁萌眨眨眼,“总之,它今天终于见到主人了。”
江守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互动,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了,分配任务。”祁萌拍拍手,进入“总策划”状态,“江守,你负责把灯缠上去。”
她把一串暖白色的彩灯塞到他手里,又拿起一串彩色的:“这串我来。”
“小葵——”她又从地毯上挑出一堆小挂件,“你负责把这些挂上去。”
“那我呢?”温婉从沙发上站起来。
“阿姨,你负责——”祁萌托着下巴想了想,眼睛一转,“负责夸我们。”
“行。”温婉笑得眉眼弯弯,“那你们加油。”
她说完,双手抱胸,真的摆出一副“评委”的姿态。
江守先把圣诞树挪到客厅靠窗的位置,这样从外面也能看到树的灯光。他蹲下身,仔细调整树的角度,确保树干稳当,不会轻易倒。
“要不要我帮忙?”温葵抬头看他。
“你坐着就好。”江守摇头,“小心摔了。”
“知道了。”温葵乖乖坐好。
祁萌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拆彩灯的包装。她动作飞快,把灯串抖开,一圈圈绕在手臂上,像戴着一条会发光的围巾。
“你小心点,别缠太紧。”江守提醒。
“我又不是第一次布置圣诞树。”祁萌不以为然,“我可是专业的。”
她一边说,一边踮起脚,把彩灯往树的顶端挂。两米高的树,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吃力,她不得不跳了两下,才勉强把灯挂上去。
“要不要我来?”江守看她跳得费劲。
“不用!”祁萌立刻拒绝,“我要亲自把第一串灯挂上去,这是仪式感。”
她咬牙坚持,终于把灯挂好,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搞定!”
她按下开关,彩灯瞬间亮起。暖白色的灯光沿着树枝一路蔓延,像一条温柔的小河,把整棵树都点亮了。
“好漂亮。”温葵忍不住感叹。
“那当然。”祁萌得意,“这只是第一步。”
江守也开始动手。他拿过另一串灯,动作比祁萌慢得多,却很细致。他先从树的底部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绕,确保每一圈灯都分布得均匀,不会有的地方太密,有的地方太疏。
“你这也太认真了吧。”祁萌忍不住吐槽,“又不是在做工程图。”
“细节决定成败。”江守淡淡回了一句。
“行行行,你最严谨。”祁萌认输,“那我负责好看,你负责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