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扬的鹅毛大雪飘洒在整个冰原上，不出片刻落雪就可将人轻易覆盖。

这时冰原一处迎风山崖上冰雪堆砌着一个雪人，风雪吹过又堆积上更多的。

突然，冰雪人似是从内部碎裂，雪块纷纷落下，漏出个冰霜雪塑的美人，一身素白中唯有如墨的长发是这二色，眼皮轻抖睫羽上的晶雪遮不住黑曜的瞳孔。

积雪挤压时的'吱吱吱'声传来，叶仙师过来看他倔强的小徒弟修炼如何了，“怎样，为师说过吧，灵力不会长进。”

明月从空茫里回过神来，她按照淬体秘册中的法子在此处修炼了一个小周期，修为却如师父所说始终没有涨进修为。

指尖凝起的一缕薄冰应声碎在寒风里，她垂眸望着掌心泛白的指节，喉间微涩，却不肯低头认负：“弟子不信这冰原灵力枯竭，定是我运转法门尚有疏漏。”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罡风卷着雪沫砸在她面颊，冻得肌肤泛起淡青，却半点未褪她眼底的执拗。

叶仙师立在风雪中，素色衣袂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自有一层淡蓝灵力屏障，将漫天飞雪隔在寸许之外。他望着徒弟冻得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眸色深了深，语气依旧淡如冰泉：“此乃极寒绝地，天地灵气被万年寒冰锁死，寻常淬体之法在此如同汲水于枯井，你纵是熬干心血，也难引半分入体。”

明月抬眼，黑曜般的眸子里落满碎雪，却亮得惊人：“师父既带弟子来此，定不是为了看我徒劳无功。”她抬手拂去睫上积雪，指尖触到的冰粒瞬间融成水珠，又飞快在指缝凝霜，“秘册最后一页残缺，弟子猜，此处修炼的关键，本就不在引灵，而在融雪化冰、以身为炉。”

叶仙师闻言，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瞬，快得被漫天大雪掩去痕迹。他缓步走近，足尖踏过积雪，却未留下半分脚印，只伸手轻拂过她肩头厚雪，那层冻得坚硬的冰壳便簌簌散落，露出底下被寒气浸得微凉的衣料：“倒是不算愚钝。”

“你肉身根基过弱，寻常灵气滋养只会浮于表面，唯有在这极寒冰原，以自身神魂为引、精血为火，将天地寒冰淬入筋骨，方能破而后立。”他声音轻缓，却字字砸在明月心尖，“方才你被冰雪封埋三个时辰，肉身已初承冰寒，只是你心有执念，急于求成，反倒乱了内息。”

明月心头一震，方才被雪堆掩埋时，只觉刺骨寒意钻心蚀骨，她一味运转灵力抵御，却不知反是背道而驰。她垂首躬身，雪发垂落遮住眉眼，声音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恭敬：“弟子知错，还请师父指点。”

寒风更烈，鹅毛大雪将山崖下的冰原染成一片纯白，天地间仿佛只剩师徒二人。叶仙师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冰蓝灵力，轻轻点在明月眉心：“闭眼，弃守心脉，随我引寒冰入体——记住，极寒之处，方生极炎，冰封之下，自有灵根。”

明月依言闭眼，刹那间，汹涌的冰寒不再被抵挡，如千万根细针钻入四肢百骸，可眉心那缕温润灵力如同一簇星火，在彻骨寒意中缓缓燃起，将她僵冷的经脉一点点熨烫开来。周身碎裂的雪块再度盘旋而起，不再是封埋她的囚笼，反倒化作绕身流转的灵雾，与她的气息渐渐相融。

叶仙师立在一旁，静静望着被风雪再度包裹的身影，黑曜眸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柔光。这徒儿性子最是倔强，偏生合他心意，这极寒冰原的淬体之路，本就是九死一生，却也是她挣脱灵根平庸、踏仙途的唯一机缘。

风雪呼啸间，明月的神魂渐渐沉入一片空茫。没有天光，没有风雪，唯有无边无际的寒，冻得神魂都似要凝固。她以为这便是修炼的极致，可耳畔却忽然响起师父清冷的声音，穿透冰寒，直抵心湖：

“淬体是表，问道是里。肉身可承寒冰，道心若不堪一击，终是镜花水月。”

一语惊醒梦中人。明月猛地攥紧指尖，神魂在无尽寒寂中开始叩问自身——她求仙问道，究竟是为了挣脱平庸的灵根，为了追上师父的脚步，还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逍遥？

过往种种涌上心尖：幼时被灵根平庸判了仙途无望，是师父将她从凡尘带回仙山；旁人笑她资质低劣，她便日夜苦修，拼了命想证明自己；来到这冰原，她执着于灵力精进，执着于破境成材，却从未问过，自己的道，究竟在何处。

寒冰入髓，冻的是肉身，亦是浮躁的执念。她曾以为，道是修为高深，是法力无边，是站在仙途之巅俯瞰众生，可在这连灵气都不存在的绝地，灵力再强亦无用，法力再盛也难抵天地极寒，那些争强好胜的念头，那些急于自证的焦躁，竟都成了缚心的冰雪，越挣扎，越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