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镜子摆了个自觉很帅的姿势，又忍不住笑出声。

好像……离未来媳妇，更近了一步？

至少，不会因为“胖”在第一眼就被筛掉了吧？

“媳妇！等我！！！”

为了这个，再被鹿老师用那些恶心玩意儿折磨十二天……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不行不行，胃要紧！

他又照了好一会儿镜子，才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晃悠着去厨房找吃的了。

齐母从外面拎着一小袋打折蔬菜进来，放下菜，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整理，而是站在厨房门口，仔细打量着儿子。齐父也从账本上抬起头，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齐衡身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齐衡咀嚼冷包子的声音。

母亲先开口：“衡子，你这几天……晚上老不睡觉，白天又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就对着镜子傻乐……饭也不好好吃，人倒是瘦了一大圈，精神头看着……怪怪的。”

父亲接过话头，咳嗽一声：“是啊，这几天我还听见你在楼上喊什么……什么‘媳妇’？你才多大？啊？咱家什么条件你不是不知道，你现在首要任务是……”

“爸！妈！”齐衡赶紧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慌忙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谈恋爱！真的！”

“没谈？”齐母走近两步，“没谈你这模样能变这样？瞅瞅这脸瘦的，眼圈黑的……还有，以前叫你早起跑步跟要你命似的，这寒假倒好，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人也瘦了，精神了……不是谈了对象，能这么下本儿捯饬自己？”

齐衡百口莫辩。他总不能说，自己这下本儿是为了学数学，而学数学是为了以后当律师娶媳妇，瘦了是特训副作用加之前跑步的成果吧？这比承认谈恋爱听起来更离谱！

“妈，我真没谈！”他急得抓耳挠腮，“我就是……就是寒假想好好调整一下！跑步锻炼身体！晚上……晚上我是在用电脑学习！”

“学习？学什么能学得喊‘媳妇’？还学得一脸……一脸……甲亢的样儿？”

齐衡语塞……这能说吗？

母亲看他支支吾吾，“衡子，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但你还小，咱家这情况……你也知道。那些小姑娘现在不懂事，看个电影吃个饭就觉得是好了，将来呢？咱得现实点。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考个好高中，将来才有出路。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耽误了自己。”

父亲也板着脸：“没错！我跟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想这些？你现在有吃有穿能上学，就得知道惜福！把心思给我放正了！再让我听见你喊那些有的没的，看我不收拾你！”

齐衡知道父母是为他好，怕他学坏。

于是，他低下头：“爸，妈，我知道了。我真没谈恋爱，就是……就是瞎胡闹。以后我注意，晚上早点睡，白天好好帮家里看店。学习……我也会抓紧的。”

父母见他态度端正，脸色稍霁。母亲又唠叨了几句，便转身去收拾了。

齐衡默默收拾了碗筷，走上小阁楼。

他目光落回床上。

那个红色的橡胶热水袋，还歪在枕头边。

齐衡走过去，拿起它。从暖水瓶里倒了半壶不太烫的热水进去，拧紧盖子，抱着它又回到阁楼。

他掀开被子钻进去。先把热水袋塞到脚那头暖着，自己蜷缩起来。过了一会儿，脚暖了，他又把热水袋捞上来，抱怀里。

热水袋不会说话。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求。

别的不说，先睡一会吧。

再睁眼，压岁钱到手——这可是他律师媳妇儿基金的重要补充！虽然大部分要上交补贴家用，但母亲还是给他留了二十块零花。

二十块！巨款！

他攥着钱，在寒风里琢磨了半天。买新文具？旧的还能用。给热水袋媳妇买新衣服？那个红双喜还能凑合。

但总得犒劳一下自己这饱受摧残的身心吧？

对了！看网文！

09年初，网络小说方兴未艾。齐衡早就听班里男生偷偷议论过，什么玄幻、穿越、都市暧昧。以前是没钱——也没那个胆量去网吧或者充VIP，现在有了压岁钱，自家有电脑，正好！

他揣着钱，跑到胡同口那家黑网吧——兼营点卡代充，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怎么弄。老板瞥他一眼，收点钱，给了他一串账号密码和几个书站的地址。

齐衡欢天喜地地跑回家，等父母睡了，迫不及待地登入账号，点开一个被推荐最多的都市言情分类。

开开心心去看小说去喽！

他搓着手，满怀期待地点开《总裁轻点爱》。

看了十几章，齐衡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眉间褶子只增不减。

女主被误会，眼泪汪汪地看着男主，男主冷着脸等她解释。女主咬着嘴唇：“他是不是不信我？他是不是讨厌我了？他是不是……”

然后，就不说了！

男主那边也憋着气：“她为什么不解释？她是不是心虚？她是不是……”

然后，就不问了！

齐衡：“你倒是说啊！他问你你就答啊！你俩长嘴是光用来吃饭的吗？！”

好不容易有个照片能澄清误会了。好家伙，女主拿在手里，要么伤心欲绝随手扔河里，要么不想再纠缠直接烧了，要么被女配巧取豪夺，男主永远在证据消失后零点一秒出现并咆哮：“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毁了它？！”

齐衡看得脑仁疼：“不是……大姐！那是证据！是能让你从此挺直腰板做人的东西！你扔它干嘛？擦擦眼泪揣兜里不行吗？！”

误会奇迹般地快解开了，或者感情正要升温，哐当！失忆了！要么车祸，要么落水，要么被砸，总之主角之一脑袋一磕，前尘往事忘光光，看爱人跟看陌生人似的。

齐衡扶额：“这脑子是豆腐做的吗？说失忆就失忆？大夫呢？CT呢？能不能科学点？！”已知感情累积值为N，求一次意外后归零概率。

女二，明知道男主有主，还变着法儿贴上去，手段层出不穷，知三当三理直气壮。男二号也不是省油的灯，守护女主守护得像个跟踪狂，时不时还来点为你好的强制爱。

齐衡无语：“这都啥人啊？世上没别的男的女的了？非盯着锅里那口？还有没有点道德底线？”

吵着吵着，男主突然暴起，一把抓住女主手腕，直接一巴掌上去——虽然最后可能打偏到墙上。

齐衡吓得一哆嗦：“不是，好好说话不行吗？怎么还上手了？打人犯法啊大哥！而且你这动不动就暴力倾向，谁敢跟你啊？！”

孩子。莫名其妙有了，又莫名其妙掉了。女主晕倒，送医院，医生：“孩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