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送东西。”他拿出根乳白色的线，递给贺朱阎，“此物唤傀儡丝，你一碰到它，便知道用法。”

贺朱阎接过，研究了几秒后，又抬头看着大燕洵然，“所以你是来给我送装备的啊，跟送金手指的老爷爷一样。”

一瞬间超级加辈，大燕洵然顿感压力山大。他总是能给自己安上一些奇奇怪怪的身份，却没有一个能让自己称心如意的。自己要的也很简单，只是想当那个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为什么他总是在拒绝自己？

想当年，那人手执凤弦，声动落木萧萧。

想当年，那人刀剑流转，惊落满园幽远。

想当年，那人不过少年，只身一人便可明媚世事喧嚣纷扰。

何不风光？何不耀眼？

耀眼到自己的心只为他一人激动跳动。

“庾郎年最少，芳草妒春袍。”①的初见，至今回忆起来，依旧泛着淡淡苦味。这段情，难忘、难舍、难割、难让，似酿酒，漫长而又煎熬，每当他坚持不住的时候，想到那人，旧情又迅速死灰复燃，真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②

大燕洵然莫名恼了，问：“你能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

贺朱阎冷冷看他，道：“我不属于任何人。”

“石可破也，而不可东里。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③贺朱阎点燃冷香，“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谁的附属品。”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哪怕石破后，依然会留下棱角锐利的寒光；哪怕丹磨尽，仍存热血赤诚的暗香。哪怕岁月艰难模糊双眼，哪怕生活苦涩燃尽希望，他也会固执的坚守脚下这片土地。用他贺朱阎自己有限的力量，只管奔赴日出的彼岸红光。

大燕洵然长叹一声，疲惫的看着贺朱阎，“少年的你，丝毫未变”，脑海里不禁回忆出另一个贺朱阎。

“所以，你认识我。”

“你喜欢的是另一个我吧？”看着黯然的大燕洵然，他不想装了，直接面无表情道。

“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跨时空的危险事情，还有不要再来骚扰我，我很忙。”

大燕洵然抬眼看他，“在你看来，我这是在骚扰你？”

贺朱阎点头，“我们素不相识，一见面你就对我动手动脚。是他一个人满足不了你吗？还是你想要双～飞？”

怒从心里起，又生起一片无力的无奈感。他久久盯着贺朱阎，脸色呈死灰色。

“他死了，死在我的怀里。”

“抱歉。他虽死了，但我还是活的。请你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贺朱阎再一次提出请求。

大燕洵然苦笑，“不会了，以后也不会了。我这缕命魂也即将消散，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一切都要靠你了。”

魂从玩偶身上脱出，化为点点星屑消失。

一枚水滴状的玉落下，贺朱阎捡起，玉的使用情况、功能和材质等出现在脑海里。他翻了翻这玉，唤道：“泪玉。”

白光一闪，一个小娃娃出现在玉上，它长得胖乎乎的，五官精致到分不出性别。

“小的在！”

“小主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小娃娃抱着他的手指，亲昵的蹭蹭，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开心。

“那个燕洵然不是你的主人吗？他魂都散了，你不伤心吗？”他抬手，手指戳了戳胖娃娃肉嘟嘟的脸。

小娃娃蹭蹭的动作一顿，闻言后皱起一张小脸，泄愤般咬了一口他的手指，不痛但痒。

它抱着同样肉嘟嘟的胳膊，“他才不是我的主人咧！”

“小主人才是我的真爱！”

贺朱阎感到好笑，又戳戳它气胖的脸，戳了一下、两下、三下……

戳的有些上瘾了。

结果把小家伙戳气了，一张口就咬住他的手指。

他收回手，小娃娃死咬不放，胖胖的身体在空中吊着，它一双眼睛生气的瞪着自己。

拿出收在怀里的桂花糕，它立马松开嘴，眉开眼笑的飞到桌子上。抱着一块比它身子还要大几倍的桂花糕，埋头愉快的吃了起来。

“那你知道他的事吗？”贺朱阎旁敲侧击，不禁怀疑这整个世界都是假的。他开始有点儿怀疑自己的存在了。

泪玉灵发懵的抬头看他，“我感觉到小主人的气息，才刚刚苏醒，对他了解不多。”

“但是我知道他是主人众多的追求者之一。”

“那你能给我看看另一个我吗？”

“啊？”泪玉灵胖娃娃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可是我灵气不够，支撑不了回溯太久。”

小胖娃娃大张着嘴，深吸一口气，灵光纷纷涌向它的嘴。

贺朱阎的面前出现了一段画面。

画面中，他站在正旺盛盛开桃花的桃树下，花瓣粉嫩，落英缤纷，粉红的桃花花瓣落在他们之间。

燕洵然是大燕洵然的模样，而他也是长大后的他。

燕洵然接过一片花瓣，说：“你心有苍生，我心有你。在苍生面前，我也不过是蚍蜉尔尔。”

“苍生太大，我比不过，也不配比。但我愿意为你所倚靠，为你磨墨点香，为你而身染烟火气息。”

“所以，你能不能在你心里留一片空地给我？”他指着他的心。

“哪怕很小很小，我也知足了，赤朱。”

看着画面中如此卑微求～爱的燕洵然，他眉间满是化不开的忧愁。贺朱阎怔愣，在他眼里，燕洵然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何曾这样卑躬屈膝？

①庾郎年最少，芳草妒春袍。——引自李商隐《春游》。

②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引自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

③石可破也，而不可东里。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引自《吕氏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