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说“我做不到，我还没从传球即丢球、到底他妈的传不传阴影里走出来”？

那不是塞巴斯蒂安·格林格拉斯的台词。剧本里没有这一句。

“我明白了，教练。”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点公式化的坚定，“我会尽力。”

范加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塞斯起身离开，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他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太阳穴在隐隐作痛，范加尔的话、未来的压力、还有心底那份尚未完全消解的郁结，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现在又要他掌控节奏？大脑？在温布利赢球？

他揉着太阳穴，试图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先不想了，至少现在……

“嘿！抓到一只落单的小队长！”

突然，埃雷拉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紧接着，西班牙人像头敏捷的猎豹一样扑过来，在塞斯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他拦腰扛了起来。

“安德尔！你干什——！”塞斯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但埃雷拉抱得死紧。

“别动！伤员要有伤员的自觉！”埃雷拉哈哈笑着，抱着他就往更衣室方向冲。

“放我下来！我脚早好了！安德尔·埃雷拉！”

抗议无效。更衣室的门被埃雷拉用肩膀撞开。

“Surprise！！！”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彩带迎面扑来。

更衣室被简单装饰过，挂着“贺晋级四强 & 贺塞斯满血复活（物理意义上）”的简陋横幅。中间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个不算精美但体积惊人的蛋糕，上面歪歪扭扭用红色奶油写着“For Our Sunshine”。

拉什福德、马夏尔、林加德、德佩、瓦伦西亚、甚至还有平时比较安静的布林德和斯莫林，几乎全队都在，一个个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埃雷拉终于把塞斯放下，但手臂还揽着他的肩膀。

“你们……”塞斯愣住了，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个可笑的蛋糕，看着满地的彩带和队友们眼中真诚的光芒。

林加德跳出来，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塑料小皇冠，试图往塞斯还有些湿漉漉的金发上戴：“鉴于我们的小队长近期表现‘过于稳定’，情绪‘过于健康’，我们一致认为，需要一点外部刺激来唤醒他真实的灵魂！顺便庆祝一下我们又活过了一轮！”

拉什福德递过来一把塑料刀：“塞斯，切蛋糕！我盯上那块有草莓的很久了！”

马夏尔在旁边补充，虽然语气还是有点酷：“安东尼说今天的传球很舒服。”他指了指自己。

“还有我！”德佩举手，“我承认我之前有几个球处理得有点独，但你没像以前那样盯着我念叨十分钟，我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没有深情的告白，没有刻意的安慰，就是这群半大不小的球员们，用他们有些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在告诉他：我们注意到了，我们在乎，我们想你回来，回到我们中间，做那个会笑会闹、会照顾人也会偶尔需要被照顾的塞斯。

塞斯站在那儿，手里被塞进了塑料刀，头上顶着滑稽的小皇冠，看着队友们闹成一团。胸口那块沉甸甸的、冰冷的东西，好像被这喧闹的温暖一点点撬开，融化。

他低下头，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再抬起头时，那个久违的、带着深深酒窝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不是勉强，不是例行公事，是真真切切，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和暖意。

“你们这群家伙……”他笑着摇头，声音有些哑，但清晰，“蛋糕谁买的？这糖霜多得能腻死一支球队。”

“我！”林加德骄傲挺胸，“慷慨吧？”

“慷慨得我想让你一个人吃完它。”塞斯切下一大块，作势要往林加德脸上抹，更衣室里顿时笑闹成一团。

阳光重新透进来，驱散了云层。

那天晚上，塞斯躺在床上，回想着更衣室里的混乱和温暖，回想着范加尔的话，回想着即将到来的温布利之战。

脚踝已经没有丝毫痛感。心里的郁结似乎也被队友们笨拙的关心熨平了不少。

他侧过身，看向窗外曼彻斯特的夜空。远处，老特拉福德的方向，仿佛有隐约的红色光晕。

走着瞧吧。他在心里，对那个曾陷入短暂迷茫的自己，也对未来，轻声说。

下个赛季，我们一起，把失去的都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