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类似狼嚎的呜咽。

几周前，曼联赛季刚结束。

“所以你就这么提前放假了？”电话那头，兰多·诺里斯的声音充满羡慕，“我们还得熬几个测试周呢。真好啊，有两个月？”

“哈哈，赛程密集起来我不好说，圣诞节前后的……呕——”

塞斯·格林格拉斯瘫在自家老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恰着比比怪味豆……不好，呕吐味！

诺里斯：“你还好吗？”

拒绝了诺里斯让他多喝热水的建议，塞斯重新盯回电视里重播的曼联赛季集锦。

——与其说是集锦，不如说是“失误合集与无缘欧战声明”，面无表情。

“‘好’极了。”他干巴巴地说，“再这么‘好’下去，欧联都没得踢。”

诺里斯反而来了兴致：“不开心？正好！你生日在……六月底？前半个月有段空档，没比赛也没测试讨论会之类的。要不要来点汽油味？”

他声音愉快雀跃：“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就我们俩，一条路，开到哪儿算哪儿！”

塞斯眼睛瞬间亮了。

所有关于媒体、战术、更衣室的烦闷暂时被一股脑扫开。

“走！”他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为什么不走，哦，不过我得在生日晚上回来，陪小克。”

于是，本来计划黏着哥哥度过整个暑假的克里斯蒂安·格林格拉斯，震惊地看着塞斯直奔地库，对着那辆快落灰的迈莎锐G级又擦又调，嘴里哼着走调的歌。

弟弟凑过去问干嘛，塞斯只含糊地应付“出去转转”，眼神飘忽，死活不肯透露具体行程。

克里斯蒂安又哭又闹，塞巴斯蒂安铁石心肠。

曼联的朋友们也约不到他。

拉什福德打电话问要不要一起训练，马夏尔邀他去海边。科林在04级群里艾特他，没得到回复。埃里克了然，老神在在地在下面留言：

“别找了，肯定又钻哪个车库，和机油混在一起了。”

塞斯不敢声张。计划败露出去，旅行的成员可能就不只他俩人了。塞斯想要度过一个少人假期，让自己放松一下。

再说，他和诺里斯都还没正式步入成年，这次旅行纯属两个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临时起意，

——尽管塞斯已经规划了大致路线、检查了车辆、备足了物资。他准备的这些东西，足够应付一场小型远征了，看起来靠谱得过分。

所以，当诺里斯真的只背着一个轻便的旅行包、手里甚至还举着手机做直播，笑嘻嘻地出现在格林格拉斯庄园前时，塞斯还是深吸了口气，把“你就带这点？”的疑问咽了回去。

诺里斯对着镜头挥手：“伙计们，接下来几天，跟我和塞斯去流浪！” 弹幕一片“羡慕！”“注意安全！”

旅行前几天风平浪静，诺里斯的Vlog里充斥着公路、夕阳、两人的插科打诨和塞斯随手展现的、令人惊叹的车辆小故障排除技巧。

塞斯自然而然地承担了路线规划、驾驶主力、甚至野炊掌勺的角色，指挥若定，有条不紊。

塞斯甚至逮了合法野味烤给他吃。诺里斯没想到塞斯的野外生存本领如此强悍。

吃得满嘴流油的诺里斯直呼过瘾，好奇心驱使之下问了一句塞斯怎么学会的。

塞斯想了想。

父母忙起来，缺少陪伴的弟弟宛如混世魔王，需要塞斯照顾。

家里还好，有管家，但在他经历过被弟弟魔法失控，莫名其妙送进野树林荒野求生了半个多月，灰头土脸回来后，就去掌握了这些技能。

很显然这不能说，塞斯手上动作不停，柴火噼里啪啦作响，他温和地对着镜头笑：“现在网络很发达啦！”

看得诺里斯直播间的观众直呼“好可靠！”“小队长！”

诺里斯看到有一个弹幕在问塞斯的社交媒体情况，长草好久，没什么生活气，跟个人机一样。

很多后续弹幕在附和，外貌优越人也好，为什么多参与活动造福社会（划掉）

塞斯反问：“你很缺钱吗？”

诺里斯：“？”

塞斯：“你很缺爱吗？”

弹幕：“……”

塞斯：“追着你曝光的人也不缺的话，我为什么要主动经营这个东西给自己找不痛快？别老对别人生活抱有太大好奇心，那和你们没关系。”

一些花边新闻无处不在的镜头让塞斯很反感，这些不经允许闯入别人生活的狗仔像蟑螂一样到处爬。

也许是诺里斯坦率和弹幕互怼的态度影响了他，又或许这里不是曼切斯特，塞斯直言不讳。

天知道，他只是想好好踢球。

弹幕：……

原来你是这个调调吗，这时候你不应该笑着答应会开社交媒体互动吗！曼联小队长！

诺里斯试图从其他方面反驳：“曼联不会放过你可能有的商业价值？至少伍德沃德不会。”

塞斯给烤兔腿翻了个面：“我的合同里写了，不参与任何慈善外的商业活动……其实他给我的周薪还没有我零花钱多。”

草。

万恶的资产阶级。

直到第四天，信号格彻底消失，Vlog断更。

再出现时，已经是当地社会新闻的小片段。

两位年轻运动员因车辆陷入偏远林区软泥，求助方式过于“原始”。

二人试图用醒目颜色衣物拼SOS未果，后改用诺里斯头盔的反光片尝试折射信号，最终被热心网友根据最后消失的坐标报警搜救。

警察找到他们时，两人正蹲在抛锚的车边，用树枝拨弄着一小堆篝火，脸上蹭着泥道，却在看到警灯时，不约而同地露出那种大大咧咧、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仿佛只是玩了一场无伤大雅的冒险游戏。

做笔录的警察看着这两张在体育新闻里偶尔出现的、此刻却写满无辜和快乐的脸，敲了敲桌子。

“二位，能不笑了吗。”

“不行，他看我我就想笑。”

“我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哈哈哈哈要不，要不分开哈哈哈哈哈！”

警察叔叔对同事低声嘀咕：“捡了俩长得挺帅的傻登儿。”

派出所的窗户透进月光，落在塞斯金色的发梢和带笑的眼角。

那一刻，他身上那种由卡灵顿精心浇灌出的责任感悄然褪去，属于十八岁青年的、略带莽撞却生机勃勃的光芒，毫无保留地绽开。

诺里斯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下次导航再响，咱别吵了，好歹听一听？”

塞斯的酒窝深深陷下去：“下次一定。”

诺里斯瞥了一眼警局墙上的钟，语气轻快：“塞斯，你赶不上回家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成年快乐。”

十二点的钟声仿佛在远处敲响。克里斯蒂安一个人蹲在魁地奇球赛的VIP席位上，气得鼓起了脸，活像一只圆滚滚的韦斯莱牌豚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