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既感到兴奋和期待，与更高水平的球员共事总是好事。同时也感到压力，竞争会更加残酷，对自己的要求也必须更高。

经纪人还带来一个奇怪的消息，说高层在拟合同的时候，塞斯的奖金和战术服从率挂钩。

塞斯默默咀嚼着布丁，不意外。提出这个要求，那下一任主帅是谁基本板上钉钉。

不过让塞斯没绷住的是，经纪人谈判的时候，被告知他的首发位置可能会和瓦伦西亚等人的防守数据挂钩，如果该侧被打穿，一起下。

塞斯磕巴了一下：“等等，我记得瓦伦西亚是右后卫？他们要我去右路？买了谁补左路？”

塞斯惯用脚左脚，右路内切更占优势。但是青训时期曼联左侧进攻乏力，需要短板不明显的塞斯补全。踢哪边对塞斯来说其实都一样，只是没想到会直接给他换边。

“不知道，等消息落地，我再和你说。”经纪人很冷淡，“总之，做好准备，下个赛季你不会太好过。”

塞斯撇嘴。

好像上个赛季就很好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塞斯过着规律而充实的生活。

上午，他会在庄园的私人健身房里进行核心力量和柔韧性训练，有时克里斯蒂安会跑来，不干别的，纯捣乱。

下午，塞斯会带着足球来到草坪，纯粹的快乐，只是玩耍性质的带球颠球，这时候往往都能抓到偷看的小克，塞斯会耍个花活让小克惊呼出声。

偶尔，他会允许克里斯蒂安充当守门员或防守者，兄弟俩在草地上奔跑、欢笑、为某个精彩的过人或不进球的射门较劲。

这一刻，他不是曼联的“太子”或“希望”，只是一个享受足球最原始乐趣的孩子。

他也开始重新整理上赛季的比赛录像，尤其是自己失误和表现不佳的场次。

快进、暂停、回放……他试图以更冷静、更抽离的角度审视自己。范加尔的战术板要求、媒体放大的某个瞬间、自己当时电光火石间的想法……

他像解构一道复杂的古代魔文作业一样，试图解构自己在球场上的每一个选择。

这个过程并不总是愉快，但必要。

期间，他收到了诺里斯发来的几条信息，主要是分享夏休期的无聊和几张赛车的搞笑改装图。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及公路上那些关于自我与团队的尖锐话题，但那种共同经历过一次小小“逃亡”的奇怪默契感还在。

一周后，塞斯回到曼彻斯特，驱车前往卡灵顿。

假期中的训练基地安静了许多，只有少数工作人员和个别提前归队的球员。草地刚刚修剪过，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他换上训练服，开始进行有球恢复和体能储备。

遇到的队友不多，但气氛有些微妙。

大家互相打招呼，聊聊假期见闻，但关于教练、关于新赛季，都语焉不详。

传闻已经越来越具体，范加尔离任似乎已成定局，而接任者的人选也逐渐浮出水面。一种混杂着不确定、期待和淡淡焦虑的情绪在安静的基地里弥漫。

塞斯在训练中更加投入。

加练任意球，一次次将皮球旋向挂角的标志物。练习在高速跑动中接各种难度的传球，第一脚触球力求精准。

他也和提前归队的预备队小将们踢了几场小型对抗赛，在那些更自由、更少战术束缚的场合，他那些魔法般的传球和即兴发挥不时引来惊叹。

但塞斯也注意到，自己有时会下意识地停下来，思考如果是正式比赛，如果是范加尔或者新的教练在场边，这个选择是否“正确”。

这种自我审视让他有些烦躁。

训练间隙，塞斯坐在场边喝水，看着空旷的训练场。远处，预备队的孩子们正在教练带领下进行基础练习，喊声稚嫩却充满热情。

他想起了自己十五岁时在这里的日子，那时一切都简单得多：踢球，进步，赢得下一份合同。

而现在，足球变得复杂了，夹杂了太多球场外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曼彻斯特晚报》的推送。标题很醒目：《重磅！穆里尼奥无限接近曼联帅位，伊布或随恩师加盟？》

靴子，终于落地了。

塞斯盯着英报屏幕，看了很久。

何塞·穆里尼奥。

一个名字就足以掀起风暴的教练。铁血、纪律、实用主义、胜利至上……这些标签瞬间涌入脑海。

远在马德里的克里斯幸灾乐祸，他似乎得知的更早，回复他：“小塞斯，可能不是有点死了，你要完了。”

“P.S.记得别哭鼻子。”

塞斯一脸黑线，谁和他一样会被教练骂哭。

他关掉手机，站起身，重新走回训练场。

这一次，塞斯没有练习那些花哨的技巧，而是开始反复进行最简单的传接球跑位练习，要求每一次传球都精准到队友最舒服的脚下一米范围内，每一次跑位都尝试严格按照模拟的战术路线。

基础、纪律、执行力——无论谁来，这些都不会错。这是最简单的，如果塞斯想做，他完全可以做好。

但不喜欢。

夕阳将卡灵顿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塞斯完成最后一组练习，汗水浸透了训练服。他独自站在渐暗的球场中央，环顾这个他从小到大无比熟悉的地方。

一个时代即将结束，另一个时代正呼啸而来。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收拾好东西，走向停车场。车子驶离卡灵顿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在暮色中沉睡的训练基地。

然后，他踩下油门，汇入归家的车流。

只要脚下的朋友还在和他对话，那就没走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