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让我‘关照’你。”伊布直截了当，“意思就是，我会在训练里往死里踢你。但私下里，我给你一句忠告：那家伙虽然是个混蛋，但他说的对。”

塞斯看着他。

“你技术很好，我看得出来。”伊布说，“但技术好的人多了去了。能踢出来的，都是那些愿意把自己扔进绞肉机里滚一圈的人。你想要魔法？先学会在泥里打滚吧。”

他说完，拍拍塞斯的肩，走了。

塞斯站在原地，许久，走向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时，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六岁时在街头颠球，弗格森的笑脸；U16夺冠时，队友把他抛向空中；对阿森纳绝杀后，范加尔捏他肩膀的手……

还有穆里尼奥的话：“一张白纸。”

“好。”塞斯低声说，拳头握紧，“那就写。”

这天训练内容是防守反击演练。塞斯依旧在替补组，但穆里尼奥给了他一个新任务：防守时担任右前卫，进攻时第一时间冲刺前插。

第一次演练，塞斯做到了防守落位，但反击时启动慢了。球传过来时，他已经越位。

“重来！”穆里尼奥吼，“你的启动时机呢？脑子里装着什么？”

第二次，塞斯提前启动，但接球时被斯莫林从身后干扰，射门打飞。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十次时，塞斯的体力已经到极限。每一次冲刺都像在燃烧生命，每一次对抗都让骨头嘎吱作响。但他没停。

第十一次。替补组断球，快速传给塞斯。他接球瞬间，博格巴已经贴上来。

这一次，塞斯没尝试哄骗摆脱。他用身体扛住博格巴，左脚外脚背把球轻轻一拨——球从博格巴两腿间穿过，同时塞斯转身，从另一侧抹过去！

人球分过！

他追上球，面前只剩下德赫亚。一脚推射，球入网窝。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好！”第一个喊出来的是伊布——他在场边观看，用力鼓掌。

穆里尼奥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塞斯，看了很久，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天晚饭后，塞斯照例去加练防守站位。但当他走到训练场时，发现已经有个人在那里。

是埃雷拉。

“教练让我陪你练。”埃雷拉笑着说，“他说你一个人练没用，得有对抗。”

塞斯愣了一下：“谢谢。”

“别谢我。”埃雷拉把球扔给他，“来，这次我攻你防。记住教练说的——别想着断球，把我往边线赶。”

那天晚上，他们练到九点。埃雷拉一次次冲击，塞斯一次次卡位、回追、协防。他摔倒了很多次，但也成功地把埃雷拉逼出界很多次。

最后结束时，两人都累瘫在地上。

“你知道吗，”埃雷拉喘着气说，“两年前我刚来的时候，也被骂得狗血淋头。范加尔说我防守像筛子，说我不配踢后腰。”

“后来呢？”

“后来我学会了。”埃雷拉站起来，伸手拉塞斯，“不是变成另一个人，是……在原来的自己外面，包上一层壳。壳是纪律，是战术，是教练要的东西。但壳里面的，还是你自己。”

塞斯抓住他的手：“壳里面的……魔法还在吗？”

埃雷拉笑了：“在不在，得你自己试。”

季前训练最后一天，穆里尼奥安排了一场队内对抗赛。主力组对替补组，全场比赛制。

塞斯被分在主力组，依旧踢右内锋。他的对面是卢克·肖和博格巴。

开赛前，穆里尼奥把塞斯叫到场边。

“七天。”狂人说，“我看到了你的努力，也看到了你的进步。但训练是训练，比赛是比赛。今天，我要你做到三件事：第一，防守不失位；第二，进攻不丢球；第三——”他顿了顿，“在合适的时候，用一次你的魔法。”

塞斯抬头：“合适的时候？”

“你自己判断。”穆里尼奥说，“我相信你的足球智商。去吧。”

比赛开始。

前二十分钟，塞斯严格遵循战术。防守时落位极深，几乎成了第二个右后卫。进攻时简洁高效，不多带一步，该传就传。

第二十五分钟，机会来了。

主力组在后场断球，快速通过中场。球传到塞斯脚下时，他正在右路中线附近。面前是卢克·肖，身后博格巴正在回追。

按战术，他应该分给中路的伊布，或者回传稳住节奏。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伊布正在向前插，但被斯莫林紧盯；拉什福德在左路，但位置不算好。而对方门将的站位……有点靠前。

非常靠前。

距离球门大概五十米。

塞斯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用左脚外脚背把球轻轻一挑——不是传球，是吊射。球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越过惊慌失措的卢克·肖，越过拼命回追的斯莫林，像精确制导的导弹，坠向球门。

门将德赫亚急速后退，起跳，指尖勉强碰到球。

但球还是坠入了网窝。

世界波。

全场寂静。然后，替补席炸了。

“我操！”拉什福德第一个冲过来抱住塞斯，“你他妈疯了！五十米吊射！”

伊布大笑着拍塞斯的背：“这才像话！”

塞斯被队友们围着，他看向场边。

穆里尼奥站在那里，抱着手臂。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怒容。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教练席。

那一瞬间，塞斯明白了。

所谓“合适的时候”，就是在你证明了自己能遵守纪律之后，获得的一次特权。

魔法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装进了名为“纪律”的鞘里，等待拔刀的时机。

范加尔能让他用压抑一场换足总杯疯一整场，穆里尼奥只不过把时间压缩，均分到了每场比赛里。

当晚，塞斯回到公寓，瘫在沙发上。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但心里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新闻里写着转会的信息，穆里尼奥上任后大刀阔斧，最终在战术板上，把塞斯放在了右前卫——方便给那个瑞典人输送弹药，又不过度暴露自己回防能力弱的缺陷。

塞斯青训时期常踢左中场、前腰，是因为球队需要他来调度。而现在能感觉到，穆里尼奥不需要他的调度，他只需要他在合适的时候撕开对面的防线。

塞斯看着屏幕，突然想起穆里尼奥的话：“一张白纸，你自己写。”

明天，季前赛第一场。

该试试这把刀了。

真正的考验，在九十分钟的战场上等着他。

他已经准备好了。

至少，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卡灵顿主教练办公室，当晚。

穆里尼奥看着今天的训练报告，目光停留在“塞巴斯蒂安·格林格拉斯”那一栏。

数据告诉他，这孩子的潜力非常、非常大，最难得的是他在训练里表现极其踏实，没有丝毫浮躁。

穆里尼奥在最后一行用红笔圈出“自主决策”，在旁边写了一个词：

证明可控。

然后，他翻到日程表，在季前赛第一场的对手“莱斯特城”下面，画了一条线。

“让我看看，”他低声自语，“在真正的比赛里，你的魔法……还听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