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像稀释了的淡金颜料，从厚重的丝绒窗帘边缘小心翼翼渗进来，给昏暗的卧室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

空气里浓郁到几乎凝滞的Alpha信息素已消散大半，只余一缕极淡的、疲惫的雪松尾调。

家庭医生按时敲响卧室门。

开门的是白舒月。她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简单素净，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颈后贴着一块粉色抑制贴。

她周身的信息素平稳柔和，再无昨夜的紊乱与躁动，只有Omega稳定期特有的、内敛的安宁感。

医生的目光扫向房间，落在靠坐在床头的秦筝身上。

她的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后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只是那份清明底下，透着厚重的疲惫。

止咬器锁扣已经解开，松松地挂在白皙的脖子上，像一个怪异的颈饰，金属网格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湿痕。

“感觉怎么样？”医生走进来，开始进行基础的检查，测量秦筝的体温、脉搏。

“还好。”秦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她配合着医生的动作，目光却越过医生的肩头，落在门口的白舒月身上，停留一瞬，又淡淡移开。

“白小姐恢复得很好，”医生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对秦筝说，“您的信息素消耗过度，中枢神经和体力都严重透支。接下来，要好好休息了。”

秦筝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虚浮，慢慢将止咬器从脖子上取下，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金属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颈侧和下颌被皮革长时间压迫，留下了清晰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微微泛紫，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白舒月看着那些痕迹，嘴唇微微抿紧。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一些营养补充剂和舒缓神经的药物，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白舒月跟着送到卧室门口，悄悄扯住医生的袖子，满脸担忧。

医生脚步微顿，视线似乎飘向卧室内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语气职业性的平稳：“先让她好好休息，恢复需要时间。白小姐，你现在要去做检查，自己的稳定更重要。”

来接白舒月的是季晚。

白舒月下楼时，季晚正站在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楼梯。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白小姐，你好。”她伸出手，握手时力道适中，时间短暂，“我是季晚，秦筝的律师。”

“麻烦季律师了。”白舒月直接比划手语，因为秦筝告诉她，季晚能看懂。

“客气什么。”季晚笑了下，玩笑道，“我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故意往楼上看了一眼，“我们走吧。”

季晚开车很稳，专注路况，并不多言。直到快到目的地，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她才再次开口：“法院指定的医疗机构和医生，理论上中立。但鉴于你这次分化……情况特殊，”她选了一个中性的词，“对方律师很可能会使用一些手段，不得不防。”

白舒月心头一凛。

季晚从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很小巧、看起来像普通蓝牙耳塞的设备，递给白舒月：“检查全程，戴上这个，它会记录音频。不是不信任医生，只是确保程序上无懈可击。毕竟，你现在是重要的证人。”她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白舒月接过那个冰凉的小设备，握在手心。她明白季晚的意思。章家不会放过任何能赢的机会，一点点破绽都可能被对方利用。她这次分化有秦筝信息素的影响，如果被曲解，后果难以预料。

她将耳塞放入耳中。

检查过程很顺利。指定的医生专业且高效，详细询问了分化过程、症状感受，抽取了信息素样本，并用仪器仔细检查了她的腺体状况。

白舒月按照季晚的叮嘱，有问必答，但言辞谨慎。检查结果令人满意，腺体发育良好，信息素水平已趋于稳定，除了需要短期使用抑制剂贴辅助平稳过渡外，没有其他问题。

走出检查室，看到等在走廊的季晚，白舒月才真正放松下来，取下耳塞递还。

季晚接过，快速检查了一下录音状态，确认无误后收起。两人并肩向外走去。阳光已经变得明亮，洒在医院外的台阶上。

坐进车里，季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记得这附近有家蛋糕店。”

白舒月疑惑地看向她。

季晚目视前方，挂挡，踩油门：“一大清早的，但愿有新鲜出炉的慕斯蛋糕。”

白舒月以为她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忙活了这么久，她可能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季晚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甜食能快速提升血糖，慕斯质地柔软，最适合你家里的病秧子。”她看了白舒月一眼，“某人低血糖时，脾气会更差，虽然她通常会掩饰得很好。”

原来是这样。白舒月想起秦筝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心中了然。

车子在一家颇有名气的甜品店停下。这个时间，客人不多。白舒月跟在季晚身后，看她挑选蛋糕。

“这个，这个，这个……”

比起精心挑选，她选择全都要。这股架势让白舒月想起章家的孩子，他们的人生从来都不用小心选择。

“你喜欢吃什么？”季晚突然回头问。

白舒月立刻摆手摇头。就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动作先于思考，她甚至没有理解对方的意图，就直接拒绝了。

“都不喜欢？”季晚问，语气表示怀疑。

人可以拒绝具体的东西，却无法拒绝内心的需要，她点头比刚才慢了半拍，季晚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等会先挑你喜欢的，你不要的再给她。”先己后人的理念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从白舒月大脑皮层掠过，她宕机了一秒，赶紧上前拎起打包好的精致蛋糕盒。

回到秦宅，已近中午。

屋子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家庭医生已经离开，留下一室静谧。

白舒月拎着蛋糕盒，轻手轻脚地上楼，来到秦筝卧室门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秦筝的声音，比早晨清晰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