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吩咐。

白舒月默默吃饭。饭菜很合胃口，是她偏爱的清淡口味。她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秦筝特意交代过。那个女人，明明看起来对生活细节漠不关心。

吃完饭，白舒月回到房间，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不知名的书，却有些看不进去。

她关掉台灯，躺下，闭上眼。

…

夜色浓稠，整栋别墅寂静无声。

白舒月在浅眠中惊醒，并非因为听到了声响，而是一种微妙的预感，像是空气中极细微的弦被拨动了。

她凝神倾听。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后，轮胎碾过砂石的细微沙沙声。

是秦筝回来了。

白舒月悄然起身，赤足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拨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庭院里的路灯勾勒出楼下的情景：苏秘书正半扶半架着秦筝走进主宅。秦筝似乎醉得不轻，脚步虚浮，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苏秘书身上，头微微低垂。

白舒月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她从未见过秦筝醉酒的模样。那个女人，永远都是清醒、克制、无懈可击的。

二楼主卧的窗户亮起灯。苏秘书走到窗前，拉上窗帘，阻挡的严严实实。

等了好一会儿，苏秘书才独自下楼，离开别墅。

一切重归寂静。

白舒月却无法平静。她站在窗边那道缝隙后，目光紧紧锁着二楼那扇被窗帘遮挡的窗户。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秦筝醉倒在床上的样子，她会不会不舒服，易感期还喝这么多酒……

她攥紧了窗帘布料。内心还在不断说服自己，秦筝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肯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何况还有佣人，怎么也轮不到她……

昨夜那场失控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混合着雪松的灼热呼吸，颈侧锐利的痛楚……白舒月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睡衣下的皮肤。

她害怕靠近那个不稳定的秦筝，怕失控的信息素再次将她卷入危险的漩涡。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牵绊拉扯着她。

她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夜风透过缝隙带来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最终，她松开窗帘，走回床边，拿起了手机，打开与秦筝的聊天窗口。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一句非常简短的问候。

【你回来了？早点休息】

发送成功。

白舒月将手机放在枕边，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耳朵上，等待着手机可能响起的提示音。

夜更深了。

这条简短的消息，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再也没有传来回响。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安静得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白舒月从床上坐起来，这次她还打开了床头灯。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发一次，也许是信号不好，她没有收到呢？

【需要帮忙吗？】

这次发送，白舒月没有过多犹豫。

很快，屏幕亮起。

回复只有一个字：【要】

白舒月盯着这个字，足足看了好几秒。

要？

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一丝示弱……这不像秦筝。那个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女人，发来的消息应该是简洁的命令，而非这样近乎依赖的单音节。

是打错了？还是……真的很难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收紧。先前那些关于自我保护的权衡，在这个简短到近乎脆弱的一个字面前，一下子变得摇摇欲坠。

该怎么办？送杯水上去？秦筝的卧室里有恒温饮水机。送解酒药？家里药箱在哪她都不清楚。或者……仅仅是去看看她是否安全？

可万一秦筝信息素不稳，又像昨晚那样……

白舒月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颈侧那处早已不疼的皮肤，又开始隐隐发烫，仿佛记忆中的犬齿再次抵上。

可那个“要”字，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试图维持冷漠的外壳。

白舒月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她在房间里无声地踱了两步，内心的天平剧烈摇摆。

去，还是不去？

她犹豫了几秒，决定先拨通电话确认一下，看看秦筝此刻的状态是否清醒。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片深沉的寂静。没有背景音，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像通往虚无的深渊。

白舒月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手机话筒的位置，发出轻微的“叩叩”声，试图引起对面的注意。

几秒令人窒息的空白后，秦筝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低沉的，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和明显的疲惫，但语调却是清醒的。

“如果你还没考虑清楚，”她一字一顿，语速缓慢，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凿入白舒月的耳膜，“就不要过来。”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舒月握着骤然失声的手机，僵在原地。

秦筝没有醉到不省人事，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神智清醒。所以那个“要”，不是醉酒的胡话，而是她给出的最后期限。

……她已经等不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