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觉得妈妈性格太软，有时候觉得妈妈很辛苦很可怜，有时候也觉得她是个不争不抢的老好人，至少应该有个和睦的家庭，那时候听哥说妈想见你，没提前跟你商量就把你约出来，真的很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时禄看着白色的对话框，上下滑动几遍，倒了一杯温水，最终还是转了两千元过去。

“我讨厌不争不抢。不要做不争不抢的人。”

在输入框按下这段话，时禄又按着回车键一一删除了。

妹妹的人生是妹妹的路，必须抑制那种事无巨细想把经验反哺给妹妹的冲动。

谢芬就是因为不争不抢才落到那么可怜的位置的。倒也不是恨妈妈，或许能狠下心来恨妈妈的女儿不多。

“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时禄轻声说道。

头一次感到家里空空荡荡的，很想和孟筠说些什么。他太闹腾了。

只是什么都不说地站在那里，也能感到那是个有趣的人。

时禄抬手，腕表显示不过晚上九点半，她难得要漫无目的地看会儿电视，而不是以专业的角度去剖析。

按了遥控器，一阵熟悉的音乐响起。

时禄意外地扬了扬眉毛，是那个恋综每集开场都会有的音乐。

接着电视自动跳到上一次看到的位置，她在恋综中的画面，在屏幕上出现了，是孟筠上一次看到的位置。

影视软件的记忆功能是如此霸道，它几乎立刻把时禄带回到上一个时间节点，孟筠在沙发上坐着，她说“明天要出门，要睡了，不能再看”，他笑嘻嘻把电视关掉，“那就下次再看。这一次你要忙到什么时候才完啊？”

时隔好几天，又回到那一刻。

《十七夜谈》里的时禄，眸光明亮，但偶尔会安静垂眸，真的比现在青涩许多，那时候流行的妆容都不一样，播出的正好是参加节目的八个人睡到一处的内容，时禄记得，是孟筠的要求。

那时她匹配到别人，孟筠拐弯抹角要树屋合宿，节目里很清楚地记录了他是如何说服每个人，用了各种拙劣的理由，却不掩盖内心不希望其他人和时禄单独过夜的心思。

采访里，孟筠坐在暗室的高脚凳上，眯着眼睛，显然高兴，“当然是为了和时禄一起住啊。我想和她搭档不是很明显吗？”

其他被采访的人也笑着。

宋楚雪抱着胳膊，坐在高脚凳上，“虽然我最初对孟筠挺感兴趣的，但是也没办法啊，人家都求上门了。”

唐妙和陶媛坐得端正，都说：“挺甜的，干嘛要拒绝，祝福。”

时禄那会儿也被问道“得知要合宿有什么感想？”

她耳尖红了一点，但表情不变，浅浅的笑意，却是笃定的语气，“孟筠的主意吧？我并不意外啊。他们起哄也没有让我不好意思，毕竟我第一天就说喜欢他那一款。”

然后是卷毛导演的声音，“他那一款？可以说得清楚点。”

时禄轻轻歪头，找到那个面部特写的镜头，点了点，“毕竟我第一天就说喜欢孟筠。”

弹幕在电视上飘着，满屏都是“嗑到了”，往下是“完播一年打卡”“完播二年打卡”“BE后来吃断头饭”“过期糖最致命”

时禄按下暂停，拍照，发给孟筠。

孟筠：“？”

时禄：“我家的电视一开屏就是这个，你到底在我家看了多久？”

孟筠没正面回复她，而是用红线圈住照片里模糊的一行“BE后来吃断头饭”“过期糖最致命”。

孟筠：“谁这么不会说话？”

他发的是语音。时禄点了一下，孟筠那老天赏饭吃的声音响起，语调中带着点戏谑和装模作样的不满，语速偏快，好像在反驳弹幕。

时禄按了几下音量键，手指点了几遍语音条，最后一遍把手机听筒放在耳边。

“谁怎么不会说话？”

时禄发：“下周戏就开工了。”

孟筠一言不合就是转账，时禄又发：“看看你多会说话。”

孟筠一连发了七八条十几秒的短语音，时禄继续把手机贴在耳边，不由噗嗤一声，他真是漂亮话说尽，什么“祝时禄导演开机大吉”“祝时禄演员拍摄顺利”不经意间已经把时禄换了好多身份，尾音都有点软，一听就知道这人在旖旎地开屏。

时禄睡着时还握着手机。

对电影开机的不安消失了很多，心底都是期待。往常觉得这一步很遥不可及，此时却是不可思议地平静了，好似理应如此。她第一部主演的电影……第一部由她执导的电影……即使是低成本的文艺片，即使许多人都唱衰……

她终于等来证明自己的机会了不是么。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