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个字像锁链缠住了沐梓柠脚踝，指尖距离门把手只差分毫。
身后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还有满地玻璃碎片。
她没有回头，拼命压抑呼吸忍住眼泪，肩胛骨微微耸动。
良久，她听到一声叹息，比刚才那声命令轻软得多，仿佛也在努力平复着什么。
“小沐。”卓亦珩试图此刻的冰冷，嗓音掺入一丝缓和的意味，却因底子里的疲惫而显得格外干涩，“过来，小心别划伤了。”
这自然算不上道歉或解释，不过是企图用关心给两人一个台阶下。
如此轻描淡写，好像他根本不觉得要为他的反复无常和方才的冰冷态度说点什么！
“用不着你假好心！”沐梓柠猛地转身，眼圈通红，声音哽咽，“伤着就伤着！我流血！我痛！和你有什么关系！”
卓亦珩眉头倏地拧紧。
身体的隐痛和疲惫已经在不断消耗他的精力，先前在客厅被Elena无心之言勾起的回忆更是让他怫郁不堪，此刻再被这不管不顾的顶撞一激，他的耐心也寥寥无几。
沐梓柠这段时间所有的冷言冷语他一直像之前那样包容着，这都不够，反倒让他成了一个“没关系”的人了？
“沐梓柠，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不分场合地耍脾气，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卓亦珩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恢复了平日训末子时那种威严调子，因为压着怒气更显冷肃。
“以前任性也就算了，现在怎么动不动就敢摔东西摆脸色！如此不懂事，哪里像个20岁的成年人！”
卓亦珩向前一步，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在凌乱的房间里蔓延开来，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长辈般的严厉和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沐梓柠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字字句句让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个人完全无视她的痛苦和困惑，反而站在制高点指责她的态度？
“对！我就是不懂事！我就是没自觉！”她扬起脸毫不退缩，连眼泪都被那些责备逼了回去，只剩下滚烫的灼烧感。
“那你呢！你懂事，你厉害！那你听别人提到心上人紧张成那样干嘛？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要和人家装不熟？你还让‘黎老师’离开那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做表率的吗？！”
她故意用Elena提到的称呼激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带着破碎的哭音。
“够了！”卓亦珩厉声打断，额角青筋跳动，耐心彻底耗尽。
随着那些只言片语涌上来悲伤无力潮湿又久远，连带他这些日子极力深埋的情绪都在不受控制地翻搅着，给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沉闷钝痛。
有些事情他不能，也不愿深究，别人自是更没有插嘴的余地。
“Jason！”
房门应声而开。
“带他回房间！好好看着他！”
Jason略迟疑。
沐梓柠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心里只觉着荒谬和被彻底否定的绝望。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喊，用力推开Jason虚拦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昏暗走廊。
…
清晨的托斯卡纳弥漫着青草、泥土和远处橄榄林的清新香气，所有的阴霾仿佛全被这宁静的晨光稀释。
昨夜注定难眠，沐梓柠下楼的时候眼下还带着青黑，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她还是打起精神和餐桌上所有人打过招呼，只独独略过了上首那一位。
“柠檬哥哥！”Elena身着利落休闲装俏皮灵动，拉着她的手难掩雀跃，“Audric要带我们出去玩？papa说我也可以跟着！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都可以，听你的好不好？”沐梓柠笑得勉强。
小姑娘欢呼起来。
她虽然在意大利出生长大，但Ridolfi家自来和中国打交道所以她的papa和mamma对她管教也有那么点东方风味，极其严格，有很多事都是她日思夜想但是从未做过的。
好在今天的东道主非常明白十几岁的孩子喜欢什么。
托斯卡纳周边很多丘陵和火山山体，有几处被围起来做了私人赛车场。
Elena兴奋得不得了，拉着沐梓柠颜曦景就开始撒欢，但她年纪小，工作人员百般指导后又在卓亦珩叮嘱下才被允许去跑了几圈，银铃般的笑声穿透引擎噪音传遍赛场。
“柠檬哥哥，你也来试试嘛！”小姑娘趴在方向盘上喊人。
沐梓柠摇了摇头，目光跟着飘向主赛道，那里正进行着一场改装钢炮的追逐赛，刹车点的蓝烟、精准的走线、轮胎压上路肩的震动…更深处渴望蠢蠢欲动。
谁都有血气方刚的少年期，她那些没被舞台和采访抹掉的精力有一些就发泄在了车子上。
别的地方她可能不在行但开车却学得头头是道，队长那时候也顺着她，手把手教了她很多技巧。
说起来那戚家也是，真是都敢让他家的少爷们学。
不过现在她心烦意乱，也没那么多想上去跑的打算。
“之前是不是输给你一次？要不要再来一场？”宫辞忽然给她扔过来一副手套，面带挑衅。
旁边的简义逸倒吸一口气：“小沐你还玩过这个？”
颜曦景顿了顿，扯扯她的袖子：“我看你心情不怎么好开车的时候走神怎么办？别听辞哥的。”
沐梓柠难得看到小青梅有脾气，竟然还瞪了一眼宫辞，也不知这两人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要是不去岂不是让大少爷看笑话！”沐梓柠“啪啪”甩了两下手套，火力全开，“小景不放心来当我领航员呗？”
她一边说，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
意外地，卓亦珩与她对视两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步上前，戴上了另一副手套。
“试试看。”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平静。
沐梓柠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四辆车被开到发车区，引擎陆续点燃，低沉吼声叠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