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梓柠脱力般瘫软下去，有双手臂及时接住了她。

后背抵着那人坚硬胸膛，她的身体不自觉抽搐，呼吸也不稳定，连带着好几次呛咳。

模糊视线里，两人的酒红色西装紧贴在一起，不分彼此，可不久前看着浪漫又性感的配色，现在只让她害怕，缓过气来的当下，她反手推了身后人一把，挣开腰间束缚就跑。

混乱中也没留神那滩酒液，又狠狠滑了一跤。

站在原地的卓亦珩喉结动了动，将皮带随手扔掉，向前迈了半步。

“你别过来！”

屁股着地的疼痛让沐梓柠猛地弹起，即便全身没力气她还是踢腿抗拒着男人伸过来的手，自己踉跄着站稳，一步一步往外挪。

散乱发丝黏在湿透的脸颊上，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红得骇人。

教训完这一通卓亦珩的怒气也算消了大半，后知后觉下手有些重，不能真放着那些伤不管，只好跟上去。

本以为沐梓柠会乖乖回房间，没想到对方下了楼径直往主宅大门外走。

“这么晚了，想去哪儿？”语气依旧生硬。

“不用你管！”

每走一步都牵扯到伤处，疼得沐梓柠吸气，却倔强地挺直脊背对着身后吼，

“我要离开这里！现在就走！你别跟着我！”

几个member循着声音陆续出现，每个人都惊诧不已，可看着末子的状态又不敢问。

“我要出去！你们都别拦着我！”沐梓柠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胡乱抹了把脸。

“小柠…”

颜曦景刚要上前却被周司扬挡住，后者抬手指指队长，意思明了：这时候只有leader说话管用。

卓亦珩看着沐梓柠发抖的肩膀和攥得发白的指节，眼里闪过一丝痛和更深沉的无奈。

“小沐，现在太晚了，去休息，明天想去哪里都可以，况且你——”

“你别说话！卓亦珩！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一个字！”

沐梓柠很少直呼这个名字，偶尔陷入念想默默叫一声都觉得心里发热。

可今晚，她已经用这种语气喊了这三个字无数遍。

怎么能不难过呢？

她仰头瞪着所有人，泪花里燃着恨意，客厅水晶灯的冷光映着那双决绝的眼睛。

“谁要是敢跟着我，就等着给我收尸吧！别想偷偷摸摸的，我什么都做得出！”

卓亦珩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某个字眼烫了一下，紧绷着疼起来。

他没见过这样的沐梓柠…或许也不准确，最初那几年，这孩子也曾有过这副模样，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皮毛凌乱，伤痕累累，却亮出爪牙要拼个鱼死网破。

即便是面对他，很多时候也是冷言冷语，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他花了好长时间，既要顺毛安抚，又要端正原则耐着心思好声好气地教，才换来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他的小沐。

因为这一顿打，眼看过去的所有都要功亏一篑。

他不敢再靠近。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纠结着跟还是不跟。

随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原本浅显的疼痛变得剧烈，迅速蔓延四肢百骸，卓亦珩支撑不住，眼前阵阵眩晕。

“Leader！！！”

…

运河在夜色中泛着潮湿的铜光，四下寂静无比，已不见穿梭其间的贡多拉，幸好之前乘坐的摩托艇和小快艇还停在岸边，街灯照亮了船头的纹饰。

沐梓柠随机跳上一艘小快艇，摸进驾驶座，端详了仪表盘几眼，心里将操作流程走了一遍，指尖发颤却猛地将油门推到底。

快艇像一尾愤怒的银鱼，急速撕裂平静水面。

一直开出去老远，算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找到，她才停下来，进卫生间洗掉身上的狼狈。

镜子里映出的人影双眼红肿，发丝凌乱，她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混着眼泪滚下。

屁股一阵阵火辣辣地疼，实在太过丢人，根本不想查看究竟被打成什么样了，冲干净自己便翻出件新衣服套进去。

也不知谁这么有先见之明，还真是她的尺码，柜子里还有其余几件，看样子为以防万一应该也给宫辞他们准备了。

想也知道会是哪个人做得…

可原本会被这种细节填得满满当当的心，此刻却呼呼漏着风。

沐梓柠弓着背趴在座椅上，抱着那堆衣服忍不住再次哭出声。

“混蛋…”

皮带抽破空气的声音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她哽咽着骂了一句，委屈像涨潮般淹上来。

就为了那个手表，卓亦珩竟然气到打她。

明明是他先没事找事，还弄丢她的镯子。

——那可是爸爸妈妈唯一留下的东西…

从前卓亦珩教训她全都是因为她拿自己不当回事，毕竟从记事开始只有姐姐和小景对她好…哦，颜叔叔和颜阿姨当然也算上，所以她性子差的不得了，还有那么点破罐子破摔的味儿。

很久才被她家leader一点点掰正过来。

可如果她闯的祸和卓亦珩有关，比如无数次闹脾气掀了他的书房，差点完工的画被她乱涂鸦毁掉，刚写好的歌删得无影无踪…

那个人都只会笑着收拾残局。

所以，今晚究竟是怎么了？莫名其妙！

——那个手表，比她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