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话音落地之后,屋内便是一片寂静,谁也没注意到一个时辰前,屋外的一只鹰隼悄然飞离。
黑色的羽毛在月色中穿梭,随后一头扎入了皇宫内的坤宁宫。
皇宫内华灯初上之时,沈问澜趁着夜色避开人轻车熟路地往坤宁宫走去。
他没去敲响那扇禁闭的朱漆大门,而是在众人不见处,从一侧殿的窗户处翻跃了进去。
侧殿之内已经有人在等候。
舒夜见到沈问澜时,神色担忧,“公子今夜真的要出宫?近来萧长翼大肆搜寻天下会的人,京城里可多了不少他的眼睛。”
总之,舒夜是不赞成沈问澜在这风口浪尖时弄出动静了。
然而,沈问澜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舒夜顿时闭口不言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行,您是主子,您说了算。”
两人在屋内低声交谈了几句。
忽然,屋外多了几声争吵。
沈问澜和舒夜的反应倒是快极了,闪躲在门背后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瞧着。
院子内月光清朗,倒是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佩兰一手薅住了珠珠的头发,恶狠狠对她道:“你最好什么都别说出去,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珠珠愤然道:“你平日里偷奸耍滑便也罢了,可你竟然敢偷盗太子殿下的东西,你就不怕陛下治你的罪吗?”
“陛下?”佩兰的嘴里发出声声冷笑,“这么多年,陛下有踏足过坤宁宫吗?再说,什么叫我偷盗,你有证据吗?我看啊,就是你贼喊抓贼。反正长珏殿下在地下长眠,也用不上这些俗物了。”
珠珠怒道:“你不能冒犯太子殿下。”
佩兰笑了,“你说你这个死脑筋,当年坤宁宫风光的时候,你的忠心倒是能理解,但你看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维护萧长珏做什么,如今的中宫是皇后娘娘和长翼太子。”
“你敢冒犯太子殿下,你不怕遭天谴吗?”珠珠生了力气,从佩兰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佩兰猖獗地笑道:“是吗?以前你是太子殿下奶娘的女儿,所以殿下护着你,可是如今太子殿下早死了,谁还能帮你这个小宫女呢?哦,我听说前几日沈姑娘给了你几块糕点,珠珠,你还真是运气好,谁都护着你,谁都喜欢你,可是现在沈姑娘也不在了,听说她被打发去了大理寺,真可怜。”
她说着就要对珠珠动手,“太子殿下?你告诉我,太子殿下在哪呢?哪里还有什么太子殿下!”
舒夜看得干着急,下唇被牙齿咬出了血都没注意。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蛮横无理的人。
沈问澜悄悄将窗户开了一个小口,随后扔出了一块石子打在佩兰的脚腕上。
那是之前他为沈檀宁挡下的石子,他一直收着,没想到在此处派上了用场。
佩兰一声痛呼,沈问澜下手极有分寸,没有伤及皮肉,却伤了筋骨。
这一下正好打在佩兰抬脚走路之时,她拉起裙角一看,还以为是自己不留神崴了脚。
脚腕处的剧痛越来越甚,她顾不得与珠珠纠缠,一阵狂风掠过,佩兰环顾着四周漆黑破败的宫殿,心虚地咽了下口水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只黑色鹰隼是等珠珠离开后才落在窗前的。
舒夜一把将鹰隼薅进了屋内,然后关上了窗。
鹰隼亲昵地蹭着舒夜,时不时还在他耳边叫唤了几声。
沈问澜问他:“飞云说了什么?”
舒夜越听,神情就越是复杂,“公子真的要听吗?”
沈问澜一瞧他这神色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于是催促他道:“赶紧说。”
舒夜眼睛一闭,一股脑儿地将话抛了出来,“飞云说它在街上看到沈檀宁睡在裴衍脚边,然后裴衍将她拉到了怀里……然后在大理寺偏院,沈檀宁还喂裴衍喝粥。”
说完,舒夜还补道:“还说如意公主打发她去大理寺是叫她吃苦头,我看她日子过得好得很嘛。”
飞云又叫唤了几声。
沈问澜看向舒夜。
舒夜此刻有些心不在焉,鹰隼说了什么,他就逐字逐句翻译什么,“它说,虽然沈檀宁和裴衍卿卿我我,但是沈檀宁是个好人……等等,这不是我说的,这鸟怎么乱说话。”
舒夜逮着鹰隼揍了一顿,薅掉了它一撮毛。
揍完,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飞云道:“你居然说沈檀宁是好人,你是傻鸟吗?她要是好人,这世上还能有坏人吗?”
飞云又叫唤了几声,舒夜怨气更重了。
沈问澜按住要揍鸟的舒夜,道:“它又说什么?”
舒夜眼睛又是一闭,“它说,沈檀宁好,裴衍坏,都是裴衍勾引沈檀宁的。”
沈问澜眉头紧锁,没有吭声。
自小就跟在沈问澜身边的舒夜知道,沈问澜这是生气了,只是他不明白沈问澜在生气什么。
沈问澜径直走到一扇衣柜前,随后将柜子往旁边一挪。
舒夜见状也顾不得思考沈问澜为什么生气,只是一股脑儿地掀开柜底压着的一块石板。
他一阵捣鼓,而在那地板之下隐藏的竟是一个狭窄的密道。
舒夜取下腰间随身携带的火折子,递给沈问澜,做了一个奉承的笑脸,“请吧,太子殿下。”
......
二人就在这夜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宫。
这密道直通到宫门外的一间院子。
那里还有人随时接应着,院中之人皆作商贩打扮,他们听到里屋传来动静,一个个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耳朵高高竖起。
直到沈问澜拉开房门露出大半个身子,院内之人皆是屏息凝神,微微屈身喊道:“殿下。”
沈问澜点点头示意他们起身,至于他自己则是目不斜视地接过一身斗篷套在身上,就这么出了门。
没人敢问他去哪,更没人敢拦着他。
沈问澜走得快,只剩下刚从密道里走出来的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