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被沈家人扰得心烦,一手拉过沈檀宁就绕开他们往大理寺牢狱走。
沈侍郎带着沈家几个儿子去追,沈夫人和几位姨娘则是留在原地围住沈问澜。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柳姨娘道。
沈问澜轻笑一声,“我一个没用的庶子罢了,我哪里有什么办法?”
沈夫人抹着泪,斥责着沈问澜,“那可是你妹妹,你竟半点担忧也没有。”
他们是怨沈问澜的,明明是两个人一同进宫,可现在倒好,檀宁被带去了牢狱,沈问澜却好好地在宫里待着,听说周学士还对他青睐有加。
沈侍郎到底是没能把沈檀宁带回去,只能灰头土脸地走了回来。
沈家几个儿子捏紧了拳,“什么大理寺少卿,等我们科考以后有了官职,看他裴衍还能怎么嚣张。”
有了早晨被沈家人堵门那一遭,裴衍本就不好的脸色此刻更是冷得吓人。
他没给沈檀宁打什么心理预防针就带她进了暗无天日的牢狱。
大理寺牢狱可没有什么休沐之说,管你是什么日子,只要进了大理寺就要挨打受刑。
顺理成章的,沈檀宁一路上听了一耳朵的惨叫和哀嚎。
裴衍在半道上悄悄偏头,余光瞥见身后的檀宁小脸惨白。
沈檀宁没杀过人,也没折磨过人。
说实在的,她很难适应这里。
裴衍一直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
天下会的刺客被关在最里面的密室。
几位狱卒和侍卫守在那里。见到裴衍一来,他们纷纷垂首行礼,最后才将目光放在沈檀宁的身上。
裴衍拿下腰间悬挂的令牌,举在他们面前道:“我奉公主殿下的命令带沈姑娘前来审理罪犯。”
随即,他又挥手让他们全都退下。
石门关闭,偌大的密室之内只留下裴衍和沈檀宁以及一众被刑法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刺客。
沈檀宁看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他们就是那天在画舫上的刺客和舞女。
此间屋子关押的人不多,只有两名刺客以及那位和沈檀宁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沈檀宁来之前已经从裴衍的口中知道了她的名字—云薇。
其余的两名刺客靠在墙角,脚腕上是粗壮的锁链,只有云薇是被绑在架子上。
沈檀宁看得很不适,尤其是面对一个长相和自己相似的人。
裴衍推了一把沈檀宁,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强硬地往她手里放了一条浸了水的鞭子,“去,审她。”
沈檀宁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走到云薇的面前,握住鞭子的右手垂下,她抬起了左手。
云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她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沈檀宁的指腹擦过她的五官,她摸着她的脸骨,手指按压的力道不轻,但绝对算不上重。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溺死在水里吗?”沈檀宁收了手。
云薇闭口不言。
裴衍的声音在沈檀宁背后响起,“问她,杨烆在哪。”
沈檀宁磕磕巴巴地开口,“请问你,杨烆在哪?”
云薇冷着脸怒道:“明昭太子的名讳岂是你们能直呼的。”
沈檀宁呆呆地转身对裴衍道:“她不说。”
裴衍不知是被沈檀宁气的,还是被云薇气的,总之,他被气的冷笑一声。
他抬手捏住沈檀宁的下巴,“沈七姑娘,你到底会不会审犯人。”
沈檀宁拨开他的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裴衍接过沈檀宁手上的牛皮鞭,又指了指他身后的一张椅子,“坐到那里去。”
他自己则是走到云薇的面前,双眸冷冷地盯着她:“不说吗?”
云薇的身上遍布着血痕,这是大理寺狱卒的手笔。反正这刑罚她也受过了,云薇咬着牙没吭声。
却见裴衍放下手中的鞭子,这让云薇很是不解,她早闻大理寺少卿裴衍是玉面阎罗,别看他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实则心狠手辣。云薇不觉得裴衍会这么放过自己。
果然,裴衍从旁拿过一个瓷碗,他狠狠将其摔落在脚下,随后他绕到云薇的身后,手中的匕首划开缚着她的粗绳。
裴衍一手按在云薇的肩上,沉重的力气从云薇的肩上传来,直将她的双膝狠狠砸在碎裂的瓷片上。
云薇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裴衍的声音更冷,“杨烆在哪?他不是要杀太子吗?对世家女动手又是何意?”
沈檀宁的视线不偏不倚,正对着云薇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
胃里的不适再次涌了上来,她这一次没忍住,弯腰干呕了起来。
沈檀宁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平生头一次见和自己面容这么像的受刑之人。
裴衍抬眸看了她一眼,搭在云薇身上的手却是越发用力,“当初动手之日,你就该想到今日的。”
他的声音回荡在密室内久久不散,沈檀宁干呕得更厉害了,她知道裴衍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裴衍强行将云薇的头往后扳了一些,掐在下巴上的拇指擦过她的脸颊。
“沈檀宁。”裴衍开口了。
白皙脸上留下的是一串绯红的印记。
“你何必如此?”沈檀宁深呼一口气,她感觉好一些了,此刻已能站起身与裴衍对峙。
她哪能看不出来裴衍这是在借云薇的脸来威慑她。
裴衍闻言松了手。
不过还没等云薇松口气,他又拿起了另外一样东西。
云薇瞳孔缩了缩。那是一把烧红的烙铁。
罪大恶极之人当施以黥面之刑,后来为了方便,大理寺在烙铁上刻下“奴”字,以替用墨刺面。
云薇早知此刑法,可知道归知道,如今真的要受此刑,她还是忍不住瘫在地上发抖。
裴衍眼中毫无怜悯之色,“你们天下会不知伤了多少无辜百姓,死不足惜。”
云薇满是血痕的手忽然攥住了裴衍的衣角,“少卿,你不能……不能在我的脸上烙印。”
“为何?”
云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计后果道:“因为…..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像沈姑娘,我听闻沈姑娘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就当看在这份相似面容的份上……至少,至少不要在我脸上烙印。”
裴衍闻言果真停了手,转而笑着问沈檀宁:“沈姑娘,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