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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谁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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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般敛了锋芒、认真讲述历史的模样,和平日里那副眼高于顶的调调判若两人,反倒让一旁的薛颂生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敬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陈青禾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明,“大势所趋,民心所向,总要出一个人来扫平六合,结束这场无休止的战乱。”

“那个人就是楚兴?”薛颂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许是被陈青禾此刻的郑重感染,又或许是因为那位天下共主离自己实在太过遥远,遥远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名号,薛颂竟全然没了平日里对九五之尊该有的敬畏。

陈青禾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他的话:“可你要知道,把十几个国家的人拧成一股绳,光靠刀枪剑戟是行不通的。”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楚兴靠武力荡平万国之后,就换了法子——用润物无声的手段,慢慢同化那些他国遗民。”

“在各地广设官学,让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也能捧上书册,便是其中最妙的一招。”

陈青禾瞥了薛颂一眼,继续道:“段落蘅的机遇,就是这盘大棋里最典型的一步。她祖上是姜国最底层的贱民,大兴灭了姜国之后,她一个亡国遗民,非但没受半分歧视,反倒凭着一场‘偶然’的际遇,一步登天,风光无两。”

说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这样的故事,十几年前可不止一两桩。大江南北,凡是曾经的故国旧土,处处都在上演。成百上千个‘段落蘅’的传奇被大肆宣扬,目的只有一个——推动那些遗民,心甘情愿地变成大兴的顺民。”

“毕竟对百姓而言,谁坐在龙椅上并不重要。”陈青禾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戳心,“他们只认一件事——自己的日子,到底是一天比一天好,还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薛颂闻言,心里却蓦地想起昨晚那个金衣卫。红袍猎猎,眉眼锐利,那般英姿飒爽的模样,就算没有这般刻意安排的机遇,想来也能凭着一身本事,活得风生水起。

“这和哥哥有什么关系?”薛颂皱着眉追问,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陈青禾嗤笑一声,搁下茶盏的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斜睨着他道:“你这小子,三句不离姜笑川,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你这般心心念念?”

“哥哥很好,非常好。”薛颂抬眼,眸子里盛着不加掩饰的笃定,语气掷地有声,“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这话一出,陈青禾直接被气笑了,肩头都跟着微微耸动。她自认也算摸透了姜笑川的底细,哪里肯信这套说辞?在她这儿,天下第一好的人,从来都只能是她陈青禾本人。

她敛了笑意,挑眉睨着他,语气带了几分威胁:“你还想不想听了?”

薛颂立刻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眼底的急切分毫未减。

陈青禾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这天下第一好的人是谁?”

薛颂的嘴角狠狠抽了抽,脸上的表情瞬间裂成了两半,显然是万般不愿。可对上陈青禾那双似笑非笑的眼,他终究还是迫于淫威,磨磨蹭蹭地吐出几个字:“是……是你。”

“嗯?”陈青禾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大点声,风太大,没听清。”

门窗紧闭,哪来的风。

“是你!天下第一好的人是陈青禾!”薛颂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末了还梗着脖子补了一句,“这下可以了吗?”

陈青禾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半点不在意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心——真心这玩意儿最不值钱,她向来不屑。她只认一个理:自己不好受,别人也别想舒坦。

她敛了脸上的戏谑,声音沉了几分,话锋陡然一转:“那些故国遗民里,可不止有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百姓。”她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意,“还有数不清的王公贵族、皇亲国戚,以及那些曾手握权柄的朝廷栋梁……”

这话落进薛颂耳里,他的眉心狠狠一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股强烈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无端觉得,接下来的话,定然和姜笑川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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