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星野的社交圈很小，朋友也很少。美好的周末经常会直接被安排在奶奶家或者姥姥家。

可元星野不喜欢姥姥家。

元母载着她，沿途的风景在缓慢倒退，逐渐褪色。

同为老式小区，这边的环境绿化却显得缺乏生机，看着就让人昏沉沉的。

元星野规规矩矩地站到门前敲门。

来开门的是她的姥爷，一个一脸凶相的瘦老头。

“姥爷。”

她打了个招呼，得到了意料中的不咸不淡的反应，于是再也不自讨没趣，进屋就找到了沙发一角窝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手里的书一点都看不进去，电视节目也味同嚼蜡。

屋里采光不错，阳光正打在沙发的靠垫上。

可她每次来都觉得冷。

元姥爷坐在茶几旁卷着烟叶，默不作声。

“叮咚——”

元星野眼睛亮了一下，跑去开门。

来人提着两兜东西，旁边站着个男孩。看到元星野，眼睛也亮了一下。

“哎呀，是星野啊！”

“方姑姑。”

听母亲说，这位姑姑的父亲和她的姥爷是朋友，两家一直挺亲近。

元姥爷闻声出屋，看见来人脸色缓了缓，邀请他们坐了下来。

元星野跟着他们一起坐到了沙发上，整个人都放松许多。

方姑姑和元姥爷唠家常，她就坐在旁边充数。

每当他们聊到旁边的哥哥时，元姥爷总是脸色和善。

元星野晃着腿，开始神游天外。

元姥爷夸着旁边的男孩，转而怒瞪着她，嗓音可怖地开口：“不知道养你干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元星野耳朵里“嗡”的一声，电视的声音还在响，可她觉得全屋都静了。

忽然想起来上一次……不，是每一次，好像每一次来她都要经受一遍不明含义的冷脸和责骂。

她的喉咙被石头堵着，说不出一个字。

方姑姑看了眼元姥爷眼色，转头安慰她，“好好地突然说孩子干嘛啊，没事啊，没事……”

元星野低着头看着面前几乎和她下巴持平的桌子，眼眶湿润。

看她这样，他越骂越顺，像逮住了一个发泄口，吐出来的话跟烟一样呛人。

而元星野只能一直低头看着桌面，白花花的桌面看得她眼晕，但是她除了这里也没办法看别的地方了。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积蓄，摇摇欲坠。

‘为这种事掉眼泪，太丢人了，元星野’

自尊心就像一簇在枯木堆中燃烧的火苗，越烧越旺。

于是血色开始不停上涌，给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旁边的哥哥给她顺了顺背，偷偷在桌子底下给了她纸和糖。

可她的胸口紧绷，嗓子还是又苦又涩。

这段插曲没有持续太久，方姑姑带着孩子就准备离开了。

元姥爷出门遛弯，顺便送他们。

“咔嗒——”

确定大门关上，元星野这才放下心来去小屋待着。

她趴在窗户边，看着阳光在玻璃上晃，一瞬间以为那是妈妈的车灯。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冷风拍打玻璃的声音。

她讨厌一点到四点。

阳光烈得要命，世界了无生机。

这是她觉得最漫长的一段时间。

她只能透过窗户，看着天空从湛蓝一点一点地染上昏黄。

直到一辆电动车慢慢靠近，她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她趴在窗户上，打开了一条缝，但又觉得不够，又打开一点，把头挤了出去。

“妈妈！！”怕妈妈听不见，她又喊了好几遍，直到母亲慢慢停下车抬头。

不远处的元姥爷拿着茶壶坐在凉亭的板凳上，没有说话，但元星野觉得他脸色不好。

可，管他的呢。

元星野立刻变成了一只摇尾巴的小狗，兴奋地跑到门前准备迎接妈妈。

过了几分钟，大门传来锁扣打开的声音，元母的脸随之出现在眼前。

元星野跑上前，揪着元母的袖子，雀跃地开口道：“妈妈！我们能回家了吗？”

元母将买来的菜放到一边，都顾不上看她。

“在姥姥家吃完饭再走。”

一句话打散了她所有的期待。

元星野瞬间就蔫了下去，但看到妈妈去洗手择菜，又打起了点精神，颠儿颠儿地跑去厨房凑热闹。

元星野几乎是数着秒过的。

吃完晚饭，元母还是不见动作，元星野有点着急了，趁着元姥爷不在屋里，抻了抻母亲的衣袖，小声道：“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元母正笑着和自己的母亲说话，突然被拽了一下，皱着眉呵斥她，“你等会儿，没看见妈妈和姥姥说话了嘛，先去小屋写作业。”

元星野委屈地低下头。

可她的作业早就写完了。

她有点想吃奶奶做的醋泡黑豆，虽然那味道不怎么样。

直到月色稳稳地挂在树梢，元母才带她告别，回家。

——

第二天一早，元母遂了她的心意，把她送到了奶奶家。

周末的最后一天，元星野就在奶奶家度过。

按响门铃，元星野就乖乖地站在门口等着。

比开锁声先传到耳朵里的，是老人的应和。

“咔嚓——”她等了好一会儿，老款防盗门声音刺耳，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后，门才打开。

门打开，是满头白发的慈祥面容。

“奶奶！”

在元星野家，爷爷奶奶的年纪比姥姥姥爷大了不少，身体也没他们好。爷爷自从她记事起就躺在了床上，还记得小时候总是爬到床上去跟爷爷玩。奶奶近几年身体也不好了，腿脚不再利索，需要拄着拐杖或推着椅车走。

奶奶推着椅车去厨房做饭，她趴在窗台边，看着外面小花园被太阳烤得正热。

“咔嚓——”门锁响动，是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