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地,张琳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和她记忆中的香港似乎有些许相似。
从那之后,她终于开始拥抱这片异国天空。
……
春去秋来,转眼又到除夕。
英国的冬天黑得早,才下午四点,窗外就已夜色深沉。
母亲翻箱倒柜,找出一块红底金字的布,勉强铺在狭小的餐桌上。父亲下班回来时,手里提着一袋在唐人街才能买到的食材。
腊肠、干蚝、发菜,还有一小包昂贵的冬菇。
“又过年了。”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着,把刚做好的菜从锅中端出。
张琳帮忙摆上碗筷,刚从霍格沃茨回来的张琛默默把电视打开,往里放进一盘粤剧录像带。
十五岁的他少言多做,从他的眉眼间,隐约能看出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在香港,现在该有多热闹啊。”母亲轻声说,把锅炉里的火开得大了些。
粤剧咿咿呀呀的唱腔充斥在狭窄的空间里,声音开得很小,但足以听清。
听见母亲的嘟囔,张琳没有接话。
她想起在香港的春节,阿嫲总是在厨房中忙碌,阿爷写得一手好春联,街上传来的鞭炮与爆竹声。
但在这里,只有寂静的异国夜晚,和屋内难掩的淡薄年味。
吃饭时,父亲给每人倒了一小杯泡好的红茶。他缓缓举杯:
“新的一年,希望一切都会更好。”
“我与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兄妹的未来。”
父亲的话沉甸甸的,压在张琳的心上,似有千斤重。她慌忙低头,小口喝汤。
属于故乡的味道滑过喉咙,却让她鼻尖发酸。
她并不想在这里。
她只想回到过去。
饭后,张琛悄悄塞给她一个红包。
“利是,讨个吉利。”
张琳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乡愁”。
那不是强烈的悲痛,更像是无处不在的失落。
在异国的每一天,它如影随形。
……
十一岁的那个夏天,七月下旬,张琳被一阵奇怪的敲击声吵醒。
她睡眼惺忪地走到窗前,惊讶发现,一只猫头鹰正用嘴巴轻叩玻璃,脚上抓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猫头鹰瞬间飞入,丢下信封,扑棱着翅膀消失于天际。
信封是厚重的羊皮纸材质,上面用墨水清晰地写着她的名字和地址。
蜡封是一个盾牌纹章,图案环绕着狮子、鹰、獾和蛇。
她缓缓将其拆开,“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一词即刻映入眼帘。
附带着还有一张清单,上面列着各种不可思议的物品:魔杖、坩埚、咒语书……
一如五年前,她在张琛手中看到的那样。
“果然。”父亲走进房间,脸上充满了然。
“我就知道,既然阿琛去了,你大概也会和他一样。”
母亲快步向前,她从张琳手中接过信纸,反复查看。
她皱起眉头:“为什么阿琳也是?我们家里明明已经有一个巫师了……”
“我的祖母毕业于霍格沃茨。”父亲平静地说,“魔法血脉传给了阿琛,自然也会传给阿琳。”
张琛最后出现在张琳的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此时的他已是拉文克劳的级长,早已知晓有关霍格沃茨的一切。
张琳从父母手中接过羊皮纸,她再度来到窗边。伦敦的天空依然灰蒙,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一如既往。
但在此刻,她的心里却有什么,正破土而出。
玻璃上,她的倒影与窗外伦敦的街景重叠。
在那影像深处,她似乎看见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正笑着踩进那个闪闪发光的水坑。
一脚下去,水花四溅,映出万千可能。
最闪亮的,是那个即将向她敞开的魔法世界。
她知道,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局外人。
那个曾经只在阿爷故事里存在的霍格沃茨,如今,正等待着她的到来。
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