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琳再一次清晰注意到莱姆斯.卢平,是在三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上。
那天的课题是“博格特”,年迈的莫里斯教授颤巍巍地挥动魔杖,将晃动的衣柜放至教室中央。
“博格特擅长窥探内心。”他咳嗽着解释道,“它总会变成你最不愿面对的东西。”
张琳盯着那个吱呀作响的衣柜,心中瞬间思绪万千。
她最不愿面对的,会是什么呢?
她忽然想起初到英国时,那些听不懂课的日子,想起同学们投来的异样目光。
或许是永远无法融入的孤独?
还是说着磕磕绊绊的英语,却无人理解的窘迫?
就在她出神之际,拉文克劳第一个上前的罗伯特已让博格特现了形。
一只毛茸茸的巨型蜘蛛窸窣爬出,八条长腿令人胆寒。罗伯特脸色煞白,魔杖险些脱手。
接着是格兰芬多的玛丽,博格特在她面前化作一场席卷一切的龙卷风,将课桌上的羊皮纸卷得漫天飞舞。
她尖叫着向后退去,直到莫里斯教授挥杖将龙卷风驱散。
轮到莱姆斯时,衣柜里的东西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它似乎在疯狂地变换形态。
时而像一团扭曲的阴影,时而像某种躁动不安的野兽,最终定格为一轮惨白的圆月,悬挂在众人头顶。
莱姆斯的脸瞬间毫无血色,他仓促地举起魔杖,颤抖着喊道:“滑稽滑稽!”
圆月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只可笑的白色气球,慢悠悠地飘向天花板。
“干得漂亮,月亮脸!”詹姆.波特在人群中高声喝彩。
彼得.佩迪鲁小声附和着詹姆的称赞,藏不住的惊慌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詹姆身旁,他没有说话,只是环抱双臂,目光追随着莱姆斯退回人群的身影。
忽明忽暗之际,他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担忧。
大部分同学还在为前几个博格特心惊胆战,那个过程太快了,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莱姆斯的博格特是什么。
张琳的视线未曾从莱姆斯身上移开,此时,男孩的额角正渗出细密汗珠。
她瞬间感到有些疑惑。
为什么月亮会成为莱姆斯的恐惧?他的内心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为什么他的朋友们反应都有些奇怪?
她回想起一年级的直觉,此刻,那种感觉更突出,更强烈。
就像她自己,看似已经融入霍格沃茨,却依然会在某些时刻感到格格不入。
看着莱姆斯快速收起魔杖,表情僵硬,却试图表现得若无其事。她突然很想走上前去,像当年他递给她巧克力蛙那样,给他一些安慰。
但下一秒,格兰芬多们瞬间围了上去。
詹姆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西里斯低声说了句什么,彼得也跟着关切凑近。他们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把他护在中间。
张琳盯着那个密不透风的圈子,最终只是站在原地,像莱姆斯一样,把所有情绪都隐藏在平静表象之下。
她忽然意识到,莱姆斯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有一群会为他紧张,会守护在他身边的朋友。而她,始终是那个站在圆圈之外的人。
课后,学生们议论纷纷地离开教室。张琳低头整理着书包,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琳?”
她微微抬头,看见站在身边的莱姆斯。他的脸色还带着些许苍白,但眼神却不似之前那样灰暗。
“刚才在课上,我听到,你和你的朋友们在讨论博格特。”他努力思考词句,用以复述她的话语。
“你说,博格特所反映的,或许不是恐惧本身,而是对失去控制的恐惧。”
张琳有些意外他会听到并记得这句话,毕竟,拉文克劳们的学术讨论有时连她自己都会觉得有些无聊。
“嗯。”她点了点头,“我在想,不管是蜘蛛、风暴,还是其他什么。它们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我们预见到自己会在它们面前失控。”
莱姆斯专注地听着,良久后,他低声表示赞同。
“是的……”他慢慢地说,“我们恐惧的不是那个具体的东西,是面对它时,可能崩溃的自己。”
这是他们自一年级特快列车那次短暂相遇后,第一次进行如此深入的对话。
他们顺着这个话题,从博格特的特性聊到人类情感的复杂性。张琳发现,莱姆斯思维敏捷,同时极其善于倾听。
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话语中那些模糊的想法,并给予真诚的回应。
直到走廊里的人群渐渐稀疏,他们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谢谢你的观点,琳。”莱姆斯微笑着点了点头。
“也谢谢你愿意和我讨论,莱姆斯。”张琳回应道,她的嘴角也跟着微微扬起。
他看着她又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快步追上在走廊尽头朝他挥手的格兰芬多们。
待他接近,詹姆立刻勾住他的肩膀,大声说着什么趣事,西里斯在一旁露出懒洋洋的笑容,连小个子的彼得都凑热闹地插着话。
没有移动,张琳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重新融入那群耀眼的格兰芬多之中。
奇怪的是,这一次,那种被隔绝在外的疏离感并没有出现在她心中。
他注意到了。
在那样混乱的课堂上,在她与拉文克劳进行枯燥的学术讨论中,他听到了她的声音,记住了她那并不成熟的观点。
甚至特意在课后留下来,只为与她继续探讨。
这意味着,在莱姆斯.卢平的世界里,并不仅仅只有他那三个形影不离的格兰芬多好友。
或许,在他的心中,还有一个小小的角落。
在那里,她,张琳,是有被在意到的。
她的话语,她的想法,对他而言,是有意义的。
嘴角越发上扬,张琳慌忙低下头,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是那一份不为人知的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