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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声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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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坐着很舒服,只是它有一条前腿比其他三条短了那么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

但当她坐下,身体重量压上去时,总会微微摇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于是,她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次坐下前,她总会把重心稍稍偏向完好的一侧,或者用脚尖极快点一下那条短腿所在的地面,好让它安分些。

这个习惯结束在一个普通的周一早晨。

张琳抱着书,像往常一样走向她的角落。她放下东西,习惯性地准备调整坐姿。

可当她坐下时,预想中的“吱呀”声没有出现,椅子四平八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呆愣一瞬,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条短腿下,被人巧妙地垫了一小叠裁剪整齐的羊皮纸边角料,厚度恰到好处,边缘被仔细修剪,使它牢牢卡在椅腿与石砖地面之间,严丝合缝。

椅子被修好了。

张琳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图书馆。

时间尚早,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学生散落在远处,埋首书堆。而在斜对面靠窗的位置上,莱姆斯正低头阅读一本厚重的书,侧脸沉静,羽毛笔在指尖轻轻转动,仿若对周遭一切毫无知觉。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随即立刻收回。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去感谢所谓“好心人”。只是如同往常一样摊开书本,开始一天的学习。

那叠羊皮纸边角料并非十分牢固,几天后,或许是被某个路过的人无意踢到,或许是被清晨打扫时微微打湿,它变得有些松散。

张琳看着那散乱的小纸团,心绪也变得有些散乱,但她什么也没做。

但在第二天早上,当她再次来到座位时,发现那失效的纸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薄木片,它被精心垫在椅腿下,椅子恢复平稳。

她再次看向那个靠窗的座位。莱姆斯已经在那里了,他正专注在羊皮纸上写着什么,始终没有抬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悄然滋生。

羊皮纸,木片,后来甚至出现过用废弃的《预言家日报》广告页叠成的硬块。

那个小小的垫脚总会在失效后被默默更换,材质普通,随手可得,毫不起眼,却每一次都能恰好履行职责。

张琳从未就此说过一个谢字,莱姆斯也从未投来任何暗示的目光。这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一个只在寂静中静默流转的默契。

她每天来到图书馆,总会第一眼瞥向椅腿下方。

而那个小小的支撑物,总会如期而至,沉默地等待着她。

直到又一个周一。

经历了周末的图书馆格外冷清,张琳默默走到属于她的角落,低头望去。

这一次,她怔住了。

椅腿下垫着的,不再是什么废料或木片。

那是一个用深色布料缝制的小软垫,不大,却刚好够垫高那条短腿。

布料来自最常见的棉麻,边缘针脚细密整齐,虽然能看出手工的痕迹,却缝得十分牢固。

它十分结实,完美地嵌在那里,看起来能够使用很久、很久。

这不是随手拿来的修补材料。

这是特意制作的垫脚,对于那个缺口,它再合适不过。

它需要被裁剪,需要一针一线地被缝制。

制作者必定花费了某个周末的片刻闲暇,而地点,也许是在宵禁后的休息室里,也可能是在寝室内。

张琳站在原地,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

这一份瞥视,她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莱姆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眼从书页间抬起,他们的视线在晨光中相遇。

他灰绿色的眼睛并无任何异常,一如既往的充满平静。

但在下一秒,他微微垂眸,对她点了点头。

没有笑容,没有言语。

那个朴素的小软垫,就安静地待在原地,散发着如阳光般温暖的光亮,也承载着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关怀。

它正无声诉说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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