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初秋,一阵清风来到霍格莫德。
它无声掠过喧嚣街道,缓缓停在一间刚刚挂上朴素招牌的店铺前。
招牌崭新,通体为深沉的檀木色,上面用别具韵味的花体英文写着:“百草堂(英伦分号)”。
店铺橱窗干净整洁,映入眼帘的,是错落有致的深色木匣,旁边放有一排素雅的青瓷罐,以及几盆姿态奇特的翠绿盆栽。
店内,张琳正踩着一个小梯子,将最后一排标注着“川芎”的抽屉推入高高的百子柜中。
她穿着一件浅青色衬衫,配着墨兰长裙,长发在脑后编织成辫,一条淡蓝色丝带穿插其间。
她利落地从梯子上爬下,拍了拍略微粘手的灰尘,目光缓缓扫过店内。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柜台后,是占据了整面墙的百子柜。上百个小小的抽屉里,分门别类存放着从香港远渡重洋而来的药材:当归、黄芪、枸杞、菊花……
当中也有她与莱姆斯这几年在苏格兰高地采集与培育的一些魔法植物,其中几味已根据她的研究,与传统中草药进行了初步的融合试验。
另一面墙则陈列着成品,除了一些针对巫师常见小毛病的茶包和膏贴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个用特殊魔法玻璃密封的展示架。
展示架上摆放着寥寥数瓶成品药剂,标签均用中英双语写着名称和简要说明。
其中一瓶的标签上写着“正骨水”,旁边还有“醒神散”、“祛瘴膏”等。
这间店铺的诞生,并非一蹴而就。
四年前的那个黄昏,在天台杂物间的相拥之后,莱姆斯留在香港。
起初只是短短几周的假期,后来变成了数月。
他以“研究助手”和“文化交流者”的身份待在张琳身边,虽然略显笨拙,但无比认真地学习着一切。
张琳则一边继续完善“宁月剂”,一边开始系统地梳理如何将传统中药学与魔法世界的需求相结合。
莱姆斯成了她最耐心可靠的试验记录者和安全员,当他们在处理某些具有潜在魔法冲突的药材时,他深厚的黑魔法防御术功底和谨慎的性格总会起到关键作用。
与此同时,她远在伦敦的兄长张琛,以及逐渐接受并欣赏莱姆斯的父母,也开始动用他们在英国所积累的人脉和资源。
张琛利用在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工作便利,为妹妹申请到了在霍格莫德开设“跨文化医疗研究店铺”的特殊许可。父母则通过介绍药材进出口渠道,确保百草堂英伦分号能够拥有稳定且优质的药材来源。
但那最重要的决定,来自香港。
在一个雨后的傍晚,阿爷撑着伞,和张琳、阿嫲一起慢慢踱到港口边。
望着对岸的璀璨灯火,阿爷缓缓开口,对陪伴在侧的孙女说道:
“阿琳,我同你阿嫲商量过了。百草堂的根在这里,叶也要伸出去见见光。”
“你阿爸阿妈,还有阿琛,他们在英国不断打拼。你和你身旁的那个人,也有你们想走的路。”
阿嫲轻轻拍了拍张琳的手背,眼神慈祥:“回去英国吧,阿琳。把我们的东西,带到那边去。让那边的洋人们也好好看看,我们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究竟是何种智慧。”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的根。但你飞得远,看得多,这棵老树才会更欢喜。”
于是,在家族的支持与祝福下,张琳和莱姆斯开始了长达数年的筹备。
她每年都会固定回到香港两个月,一头扎进老店的药柜间,向阿爷请教更深奥的方剂原理,也会跟随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学习药材的炮制精髓,同时还亲自筛选与联系最为可靠的供货商。
莱姆斯则往返于英国和香港之间,他在霍格沃茨的助教工作转为更灵活的短期合约制,让他有更多时间辅助张琳。
他也开始尝试撰写一些文章,从“一个狼人如何通过东西方结合疗法改善生存状态”的角度,在《今日魔药学》等不那么主流的刊物上谨慎发声,逐渐引起了一些对非传统疗法感兴趣的巫师和治疗师的注意。
终于,在今年夏天,他们找到了霍格莫德这处位置、大小和租金都合适的铺面。
签约、改造、布置、通过魔法部的各项审查……
此刻,一切就绪。
门上挂着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莱姆斯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看起来比四年前更加健朗,眉宇间已无太多疲惫。
“都弄好了?”他走到柜台边,将纸袋放下。
“嗯。”张琳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热茶杯,焐着有些冰凉的手指,“明天正式开业。”
“紧张吗?”莱姆斯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
“有点。”张琳坦白道,抿了一口茶,“但更多的是……”
“期待。”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霍格莫德的熟悉街道。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好奇地打量起这家风格迥异的新店。
这里已不再是需要她努力融入的异乡,而现在,她需要向别人介绍自己的世界。
莱姆斯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
“会顺利的。”他笃定道。
“你准备了这么久,它们值得被看见。”
又过了几个月,苏格兰高地的秋意愈发浓稠,金红色的落叶铺满了霍格沃茨的庭院和霍格莫德的卵石小径。
这天下午,当最后一节课的钟声在城堡塔楼间回荡完毕,莱姆斯收拾好教案,与几个就博格特课题追问不休的三年级学生温和道别,缓步走出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