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山长久久不语,待回过神来,颔首叹道:“不过麻纸炭笔,却能绘出这般鲜活意态,这般佳作,见之忘俗!
于珂昭,胜!”
紫衣少年闻言眸色骤惊,手中茶盏直直坠下,瓷片玉屑碎了满地。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师傅可是夏朝第一画师柳叶青!”
南闻溪两步迈下月台,一把抢过山长手中的画卷,目光触及麻纸之上的刹那,瞳孔骤然一缩。
她猛地抬头望向台上女子,却见那人眸光平澜无波,只淡淡轻启齿唇,“劳烦南同窗及贵弟,这两日内履行约定。”
紫衣少年身旁之人见比试结束,抬步就要离去。
“站住!”紫衣少年满头珠翠晃动,咬牙切齿道:“还望边公子替若霖美言一二,免去家姊爬梯之罚。”
边易青神色未改,他拢了拢衣袖,“令姊之罚也许可免,而你之罚,怕是难了。”
青年拂袖而去,踏入枫林。
他没有忘记,那日在墨韵书屋所见。
卢掌柜将‘于昭’最新画作置于案上缓缓摊开,画作的内容不是山山水水,而是一名着紧身胡服,背着弓箭的男子。
只见其跨坐在一条吊睛斑纹大虫之上,沉着脸举起弓箭向猎物射去,肌理遒劲的线条淋漓尽致地呈现在画间,那搭弦的羽箭似破纸欲出,带着扑面的锐势,叫人望而生畏,然心向往之。
画卷旁注着一句话:挥戈推刃血封喉,真是人间太岁神。
满卷未落红,却觉血色遍布。
边易青顿足,久久看着这片血色枫林。
彼时,于珂昭正被同窗簇拥着,一路跟着夫子到了绘澜轩。
她看着自己的画卷被赵夫子贴在轩中最显眼的位置,粗糙的麻纸在满室的名贵笺纸里尤为突出。
此时恰好一阵风过,满堂笺纸纷纷扬飘,唯麻纸沉厚,纹丝不动。
山长向于珂昭走来,学子立即让出一条道来,只见她轻拍了下于珂昭的肩膀,“砺文砺骨,折不坠志。”
众学子怔然,此语,正是白鹿书院立院至今的院训。
谈山长曾是先太子,今上的帝师,她的认可,弥足珍贵,意味深长。
于珂昭敛容垂眸,向山长颔首致意。
待山长和众夫子走后,欢呼声和赞扬声响彻了绘澜轩。
寒门学子们尽数聚集在此,平日受尽世家轻慢的寒窗苦旅,鲜有如此恣意放纵的一刻。
入夜时分,于珂昭终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得片刻喘息。
今日上了一整天的课,耗尽心神作画,又结识不少同窗,可谓是劳心劳力。
那幅画卷她用的正是素描画法,若沿用时下画法她定胜不了南闻溪,唯有另辟蹊径,以这些世人从未见过的技法破局,只是她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不好了!不好了!”骆叶风风火火,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怎么了?”于珂昭睁开了一只眼。
“桂花村整条村都遭贼了!”
“什么?”于珂昭猛地从床铺跳起,一把抓住骆叶的袖子,“你如何得知这消息!”
骆叶抓了抓头发,苦着脸道:“方才我镇上的亲戚,亲自来书院递的消息,你说我们要不要回去一趟?”
“回!”不过片刻功夫,于珂昭便穿戴完整,眼看就要出门了。
“等等!”骆叶一把拉住于珂昭,“此时已无返乡牛车,步行回去不下两个时辰,还不若等明日一大早入市租辆牛车回去。”
“我等不了!”
于珂昭心下只觉如被火烧般焦灼,她的银子可是都藏在柴房里,还有她那孱弱的爹,如何能对付那些歹人。
“我记得边公子好像有马车。”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于珂昭马上道:“我去找边易青!”
眼见女子跑出数步,骆叶在后面喝道:“回来回来!你怎可私闯男子斋舍,叫舍监发现了可是要罚杖刑!”
“找孟瑞金!”于珂昭立即调了个头,这人鬼鬼祟祟的,说不定知道怎么潜入男子舍监。
然而当二人火急火燎地出现在孟瑞金面前时,那人却悠哉悠哉地摇了摇头,“我拒绝。”
骆叶倒是看出了点门道,“我记得你摔断腿的爹正在家里躺着,你竟然不着急?”
于珂昭沉声道:“莫不成,你认识那帮歹人?”
孟瑞金陡然一怔,面上闲适顷刻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