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最低消费五十两起,”阮丹柔笃定道:“而且她的时间很固定,每逢五日去一趟,这么算下来,她明日便要去一趟。”
夜深之时,于珂昭辗转反侧,那蒙面女子投来的审视目光,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终是按捺不住,撑着榻沿坐起身来。
她看向窗外,才发觉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雪,一片片莹白自暗沉的天际簌簌纷飞,落得无声又苍茫。
于珂昭站起身提起油灯,披着外衫推门出去。
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绘澜轩。
门吱哑一声被缓缓推开了,女子提着盏灯迈入轩内。
目光触那幅炭笔画,她瞳孔骤然一缩,手里油灯轻颤。
晨起,于珂昭推说肚子不舒服,让骆叶帮她与夫子告假。
等日上三竿,众学子都去学堂后,她悄悄出门到了童生的斋舍。
昨日她已向阮丹柔问清了位置,寻至目的地后,抬手掏出一小截铁丝,探向那把铜锁。
鼓捣了半天,锁头总算是开了,此时于珂昭已是满头大汗。
她迅速溜进去把门关上,翻了翻案上书籍,瞧见上面写着孟瑞金的名字,这才开始仔细翻找。
床榻,书篓,抽屉都没找到,连笔筒也翻了出来,所有能藏东西的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于珂昭顿时气得牙痒痒,本来别人的财路与她无关,但她的画被盗了,半分好处没捞着。
正是焦躁之时,门外传来了踏地闷响声,一声又一声地向她所在的位置走来。
于珂昭心下一跳,迅速躬腰躺下,滚进了床底。
她悄悄探头出去,目光凝在窗纸上。
这个房间是走廊的尽头,若是过了隔壁房间脚步声仍未停下,对方怕是要与她打个照面。
片刻后,窗纸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脚步在门外停下,她连忙把头缩回去床底。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门被打开了。
于珂昭的心顿时被提到嗓子眼,只见两只布鞋交替走了进来,旋即移向隔壁床榻停下。
那人从床榻之下摸了摸,似乎摸出了些银子,布鞋又动了起来。
听着门被关上后脚步声远去,她松了一口气。
抬眼一看,却看到床板底下,有个薄薄的毛毡夹层,夹在木板夹缝里。
于珂昭轻轻一扯,一张薄纸便顺着力道垂落下来,她眼眸倏地瞪得通圆。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画纸,这一看,心骤然沉下去了。
画纸上是《烟江雁影图》,笔墨浮散、设色寡淡,与真迹的风骨相去甚远,恐怕是拿去绘澜轩替换的赝品。
是日散学,于珂昭一路尾随孟瑞金,却见她背着一个小包袱绕到了天香阁的后面。
孟瑞金抬手敲了敲木门,一个高壮的女子开门看了她一眼,便让她进去了。
于珂昭见状,抬手拎过方才路过酒肆顺手买的酒罐子,拔开塞子猛地灌了一大口,随即往衣襟、袖摆上洒了些,酒液顺着衣料洇开,顿时满身都裹上了浓重的酒气。
踩着跌跌撞撞的步子,她挪到了木门边上,也学着孟瑞金那般敲了两下。
木门 “吱呀” 被拉开,门后立着的女子虎目沉沉,她上下一扫,发现是个生面孔,语气冷硬道:“这位客官,这儿进不得。你走错门了,得从大门进。”
“你可知我是谁!敢这般与我说话!这分明是大门!快放我进去!”
女子见这来人醉醺醺的,脸色驼红,一看就是喝醉了酒,顿时失了耐心。
她粗暴地推了于珂昭一把,“客官,这里不能进!”
“不给进?那我上个茅厕便走。”于珂昭呵呵傻笑,顺势就要解开衣裳。
那女子大惊,不少贵人为了避嫌要从这里出入,哪里能让这酒蒙子如此撒野。
却见那人在衣衫拉扯间露出一小片白嫩的脖颈,此人生得倒是秀美,比起阁里的头牌公子也不差了。
身段更是勾人,个子虽然不高,但比例极好,沿着如柳细腰往上,是秾艳的饱满丰腴,叫人心猿意马。
高壮女子眯了眯眼睛,声音微沉,“这可是客官你自己要进来的。”
她一把扯过于珂昭往门内带,另一只手粗鲁地揉着柳腰往上攀爬。
那醉酒女子进了门后,却如泥鳅一般抓都抓不住,红润的小嘴一直叫着要去茅房。
她垂眸望去,见女子眼尾泛红,眼下还坠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瞧着竟带了几分可怜楚楚的模样。
高壮女子心软了一瞬,脚步一转便改了方向往茅房去,将人往门里一塞,哑着声音道:“茅房在此,快进去吧。”
过了一会,里头才传来一声细弱蚊蝇的应承。
高状女子在门口守着,却听见外面再次传来敲门声,她看了一眼茅房紧闭的门,犹豫几秒后还是走开了。
于珂昭瞬间清醒过来,抬手掀开衣衫,只见一道艳红的印痕赫然烙在洁白如玉的腰侧,刺目得很。
她低骂一句,从门缝瞧去,确认外面无人后,连忙开门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