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神情变化全然落在孟瑞金眼里,她形状姣好的嘴唇轻启,用气声说了两个字:“求我。”
于珂昭瞪了她一眼,抓紧手中匕首往前轻送,孟瑞金手上蒙着画作的锦幔顿时深深地凹了进去。
孟瑞金默了一瞬,回过头道:“刑曼,是我。”
“你怎地一个人在此?小安呢?”
“她去解手了,走吧,呈给客人。”
刑曼奇怪地看她一眼,二人脚步声渐行渐远。
于珂昭肩头顿时松了下来,有那混账在,今日怕是讨不到半点好了。
她循着原路悄然退去,从后门退了出去。
出了门后,于珂昭一时之间茫然无措,不知该往衙门递状,还是回书院请山长出面惩戒?
孟瑞金的声音却倏然自身后漫来,“你便是报官也无用,这是默许的。”
于珂昭闻言回首,冷冷地看着她。
孟瑞金一抹讥冷的笑凝在唇角,“ 谈平莹默许的。”
一滴墨滴落在纸上,砸在纸上倏地晕开。
骆叶侧目瞥了身侧女子一眼,压着声音低问:“你怎么回事,这般心不在焉,还不快点把《礼记》下半篇默完,等会郑夫子要来抽查。”
“无事。”于珂昭低头,执笔沿着墨色写下去。
学堂散课后,郑夫子来到她跟前,“于珂昭,山长找你。”
于珂昭心头猛地一凛,低声应道:“学生知晓了。”
她站起身,对众人喊了一声:“山长找我,我去去就回!”
众学子顿时愣住了,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是在炫耀吗?”
“谁知道呢,我也想山长找我谈话。”
她随郑夫子穿过书院的堆着落雪的青石板巷,一路行至山长所在的竹院。
于珂昭抬步踏入堂内,只见案前端坐的女子正执笔写字,她着素色儒衫,鬓边仅簪一支竹簪,正是白鹿书院山长谈平莹。
“山长,你找我?”
山长抬眼,她脸色平静,目光清和,“嗯,南闻溪可曾履约?”
于珂昭抿了抿嘴,脊背绷得笔直:“尚未。”
“我会让郑夫子告知她一声,让她明日履行约定,”山长将笔一放,走到她面前,“你画技清绝,心可莫要让旁的乱了。
既入白鹿,便需守书院的礼,持自己的心,莫让一时意气,折了自身风骨。”
她话音微顿,看向于珂昭,目光里无责无斥,“你可接受?”
于珂昭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淡淡开口道:“学生,怎敢不接受?”
山长皱了皱眉,手指着案旁一卷新的《礼记》:“回去抄三遍,抄的是字,修的是心。三日后,拿给郑夫子。”
“是。”于珂昭接过书卷,退出竹院。
郑夫子见人已走远,不解道:“山长,此举岂非得罪南家?”
山长执笔轻点砚台,淡声道:“此人确有几分本事,竟已入了县令的眼,昨日县令还特地来问我她的情况。”
她手下笔锋落纸,墨痕匀净,“南家终究非我派之人,县令既是纯臣,目光自不会差,此人若是心气太盛,锋芒过露,又岂能为我派所用。”
于珂昭沿着廊榭走着,却瞥见廊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孟瑞金倚着廊柱,手中捏着一卷书,似是等了许久,见她看来,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弧。
于珂昭目不斜视地走过,孟瑞金蓦然开口道:“刑曼为何找你?你招惹她了?”
“没有。”
“撒谎。”
于珂昭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回头就给了她一拳。
二人猛地扭打起来,沿着竹林旁边的斜坡一边打一边滚落下去。
这连日压抑在心里的愤怒和空虚,全然发作了出来。
于珂昭骑在孟瑞金身上,下了狠劲掐住她的脖子,“为何不告知山长,我撞破你们的好事?”
孟瑞金也不解释,她索性不再挣扎,仰面望着女子怒意翻腾的双眸,“杀…了我,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爹和沈洛。”
脖颈上的力道一松,于珂昭一言不发站了起来。
孟瑞金边咳嗽边爬了起来,看着女子沾满落雪的衣裳,扯了扯嘴角。
次日,南闻溪果然来履行约定。
全书院的人,看着她冻得手指通红,一边狼狈地倒爬,一边连声说着对不起,好几次脚踩空了,险些从台阶滚了下去。
于珂昭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权贵的脸面,她人给予的,亦可由她人取走。
等人群散去,她将南若霖亲手写的“致歉书”,放入了背篓里。
《礼记》抄写完给了郑夫子后,也到了旬休的日子。
于珂昭乔装打扮一番后去了趟玉容堂,她在书院的这段日子,玉容冠华露卖得这样好,张掌柜也不敢叫人知道于珂昭是她的摇钱树,未敢主动找她。
此番来了铺子,才得知中涂沈洛又送来了一批器皿到铺子,张掌柜当即把这个月的分成拿给于珂昭。
张掌柜显然赚了不少,细长的眼睛笑起来都埋在肉里,还问她可有新想法。
于珂昭将沉甸甸的二百两银子抱在怀里,坐上了回桂花村的牛车,她仰卧在牛车上,怔怔望着澄净的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