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雀默了一瞬,缓缓道:“于秀才与这位公子昨夜宿在聚贤客栈,若是主子有意杀了你们,昨夜便动手了。
我知你仍在气头,不如与主子谈一谈,若谈不拢,后续报官与否,都由你决定。”
于珂昭与沈洛对视一眼,终是吐出两个字,“带路。”
蒙面女子引着于珂昭与沈洛行至一家酒楼前,于珂昭抬眼望去,原是凤岚酒楼。
三人登至二楼,推开雅间门。
室内熏香袅袅,一女子正立在窗边。
她身材高挑,着一身玄色织金暗纹长袍。闻声转眸看来,五官如刀刻般锋利,眉宇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轻慢的气势。
女子看向眼前二人,青衫女子走在前头,玄衣男子跟在她身后,一举一动间目光全系于她一人身上。
她眼波微转,唇角轻轻一动,“今日得见二位,幸会。”
于珂昭立在门口未动,语气疏离,“南家少主有话不妨直说,若仍是想阻止我报官,便免开尊口。”
她摇了摇头,悠悠道:“非也非也,我不仅不会阻止于秀才,还要给你提供一条重要线索,还请二位走近一观。”
于珂昭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终究还是抬步走近了窗边。
她目光落向窗外的刹那,顿时瞳孔一缩,这巷子分明就是昨日她被绑架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俯瞰下去,巷子里的风吹草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若我推断没错,昨日于秀才大抵是午时出现在那巷子里的。” 南少主转过身,指尖轻叩窗沿,缓缓说道,“凤岚酒楼中,能清晰望见那巷子情形的,共有三个雅间。
其中一个午时无人,一个午时紧闭窗扉,唯独这一间,午时自始至终都开着窗。”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于珂昭,“那么,午时时分,会不会恰好有个人,在这雅间里吃饱了饭,站在此处消消食,又恰好撞见了于秀才被劫的全过程?
这条线索,于秀才可还满意?”
于珂昭垂眸压下眼底的惊涛,抬眼扫过南少主看不清深浅的眸子,“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在我看来,于秀才是有大才之人。”南少主笑意深了几分:“我听闻你带领桂花村兴兴向荣,也知你画技精湛,更听说,二位把我万金红的掌柜搞得抓心挠肝,如今她还在四处追查,到底是谁给玉容堂支的高招。
南家向来做长远的生意,就当与于秀才交个朋友,这线索我无条件奉上。”
于珂昭神色未动,语气冷淡:“南家少主不必绕弯子,无条件的东西,从来都是最贵的。”
女子闻言一愣,随即低笑出声:“于秀才此言甚妙。既如此,那我便直说了。
其一,我希望二位给万金红一个机会,玉容堂售卖的物件,也分万金红一份。”她敛了笑意,条理清晰地说道,“其二,于秀才的画作放在墨韵书屋寄卖,未免辱没了才华。若是放在我名下的文渊书坊,我能保证,售价是墨韵书屋的百倍,盈利我们五五分成。”
她补充道:“若是你答应这两个条件,南家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日后你无论有什么事,小到赴京赶考的琐事,大到日后为官进阶的助力,南家都能帮你。”
于珂昭眉峰微蹙,“如此一来,我岂不是就成了南家的党羽?”
“于秀才,我一直认为吃苦是无谓的,世人皆道,吃得苦中苦便能成那人上人。
又岂知,有些苦本就不必吃,有些苦吃了也是白吃,耗尽心血作他人嫁衣。”
她说完,抬眼看向于珂昭,“你可同意?”
于珂昭沉默片刻,抬眼反问:“可若是我偏要报官呢?”
“自然是可以,只是也许县令大人前脚把那两个废物关进去,后脚人就被放出来了。
若那两个废物是旁人,我定让白雀绑了来,任你处置羞辱。
可惜,她们姓南,南家是百年世家,世家清誉,她们两个十条命都赔不了。”
话落,她目光锐利地看向于珂昭,“但我向你保证,若是她们还敢招惹你,只需要告知我一声,我会准备好两口棺材。
如此,你可满意?”
于珂昭垂眸沉思,骆叶层先前为她搜罗了不少南家的消息,她自然知晓,当今南家家主,有一个外室妹妹。
那妹妹不争不抢,极善讨人欢心,连带着她的一双儿女,也深得家主记挂。而那一双儿女,正是南闻溪和南若霖。
世家清誉固然重要,但南闻溪和南若霖在南家的分量,绝非眼前这女子口中那般轻贱,所以,这位南少主自始至终都在绕圈子,想尽办法让二人免除刑罚。
想通此处,于珂昭抬眸,语气清冷锐利:“南少主的意思是,仅靠一句空口白话,便要我献出画作售卖权,交出营商的秘密,还要我忍气吞声放弃报官,静静等着你们南家下次再来取我性命,再随手赏我一口棺材下葬?”
玄衣女子闻言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欣赏:“于秀才说话实在有趣,我南宫堇,绝无虚言,可立字为据。”
于珂昭摇了摇头,“南少主并无诚意。在你眼中,我是商人,万事皆可交易。可我以为,买卖须平等。那二人性命于你轻如鸿毛,你给的承诺,却要我以名节乃至性命去换。”
她凝了凝神,语气稍缓,“我听闻因桂花村一事,县令大人对我十分赏识,想来报官之事,自有公道。
多谢南少主提供的线索,于某感激不尽。”
话音落,于珂昭转身便走,身后那道锐利的视线几乎要将她后背看穿,她却浑然不觉,脚步沉稳,眼看就要迈出雅间门槛。
“于秀才,请留步!”玄衣女子的声音骤然响起,“南闻溪受南家家法鞭刑十五下,南若霖受鞭刑十下,我邀你二人亲自观礼,亲眼看着她们受罚。
再从她们二人的私库里,各取三百两银子赔偿于秀才。这般处置,可有诚意?”
于珂昭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