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才姻亲一事,你可想知道?”
沈洛脑海里回荡着南宫堇在他身侧说的这一句话,略一思量,还是上了马车。
男子面戴罗巾端坐在车厢一侧,面色沉冷地看向自己。
瞥见沈洛这般郑重,南宫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下也多了几分把握,她悠悠道:“于秀才的母亲曾与边县令定下双方儿女的姻亲......我知晓沈公子对于秀才有意,与其将心爱之人拱手让予他人,不若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上,若是你信得过我,我可为你周旋一二。”
沈洛心下早已惊涛暗涌,面上却只垂眸浅笑,半分不显,他淡淡道:“南少主倒是总爱扮演好人的角色。”
“若做对双方都有利的事,便算是好人,那这个好人,我倒很愿意做。”南宫堇闻言轻笑一声,缓缓道:“公子连熊掌都可卖得,若是有山洞或者旁的什么线索,尽可以放心告知我。”
沈洛却道:“我并不知晓什么山洞,我寄卖熊掌已有时日,不太记得细枝末节。”
南宫堇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回复,“不打紧,沈公子考虑好了,记起来了,再往万金红铺子递帖子,但我须提醒一句,时间不等人。”
待沈洛从外头回到家中已是夜深,莫氏连忙开了门,却见他浑身冒着寒气,两鬓染上了丝丝白霜。
莫氏捧上了一杯热茶细细问了几句,青烟袅袅间,沈洛饮过后唇齿轻启应着。
莫氏听罢后却是一声叹息,“小洛,你也知晓我们这般身世,对小昭而言反倒是阻力。
如今既知晓她有姻亲,也是时候做个了断。
现下天寒地冻的,你早点歇息吧。”
说罢,他手指弯了弯,把挂在门口的食盒带进了屋里。
沈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也起身回了自己的寝室。
见屋里人都已歇下,立在暗处之人悄然动身。
与此同时,莫氏睁开了眼睛。
他蹑手蹑脚地披上厚厚的外衣,拿上食盒装了些吃食后,便出门了。
莫氏自顾自地走着,却不知此番种种,均已落在了沈洛眼里。
沈洛不是不知晓父亲做的这些,只是,莫氏从不允许他去深究,他又岂能成为父亲的绊脚石。
思索片刻,沈洛还是跟了上去。
时下已近天明,山上更是阴冷,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呼啸而过,扑在脸上带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放眼望去,无尽的杉树林一棵叠着一棵,俱是白茫茫一片。
山道覆着一层薄冰,湿滑难行,莫氏几次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沈洛眉头紧蹙,望着父亲的身影,心中一涩,不知从何时起,父亲身体竟这般孱弱。
待山上风雪稍霁,莫氏终于踏至山顶平地,在一个衣冠冢前停下了脚步。
那衣冠冢显然是新做不久的,泥土混杂着新雪压着层层纸钱,却没有立碑,仅简单地插着一块毛糙的木板在前头。
莫氏从背篓里依次取出线香,纸钱还有一些吃食,嘴里默默念着祈祷词句。
沈洛看着他一样一样把物品摆好后,这才跪倒在地。
莫氏清瘦的侧脸面对着衣冠冢,空荡荡的衣衫裹着他单薄的躯体,他修长的手指禀着线香,实实在在拜了三下,这才缓缓开口道:“小洛,你也来拜一拜吧。”
迟疑片刻后,沈洛方从林后现了身,脸上仍挂着几分惊谔。
莫氏扫了他一眼,笑骂道:“你可别忘了你爹年轻时也是猎户,一身的本领还是我教的,还想跟踪我,你还嫩着呢!”
沈洛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缓步走至莫氏身侧,莫氏眨了眨眼睛,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意。
只见粗糙斑驳的木板上刻着‘沈理全’三个字,他看了莫氏一眼,轻轻跪了下去,“娘,孩儿来看你了。”
莫氏似是实在忍不住,蓦然放声痛哭,“沈理全,你眼里只有家国天下,可曾把我们这个小家放在心上!”
他背过身去,从身上拿出了一片薄薄的三角铜片,低声道:“就是这物件,害得我们一家三口分离,如今过了这么些年,我受够了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莫氏用力一甩,那薄片如蝉翼般轻飘飘地坠入深渊。
电光火石间,一个兜网向薄片扑去,眼看就要裹住薄片,却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怪风,将薄片硬生生吹转了方向。
最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它在眼前消失,落了个空手而归。
莫氏长长松了口气,沈洛只默然瞥了他一眼,二人俱是缄口不言。
密林间忽有人发出一声厉喝:“沈氏,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毁虎符!”
却见一队官兵从密林中疾冲而出,刀剑森然,将二人重重包围。
一官人自密林深处阔步而出,声线冷厉如刃:“沈氏你何其愚昧,怎配辜负沈大人一片丹心、精忠报国之志!她以死相护的东西,竟这般被你毁于一旦!”
沈洛漠然看着那官人,她面容不凡,身着一身青袍,头戴乌纱帽,腰上系着束带,显然是一县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