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的纱幔遮住了窗门，光线柔和，即使大白天刚醒也不刺眼。

我缓步拨开纱幔，脚下的地砖竟然并不冷，是一种很舒服的莹润感，我在皇帝的寝宫见过，是价值千金的暖玉。

“要不是你跟皇上长得不像，我都怀疑你是他的私生子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冷。

我侧目，看见柳箐也在，这里的纱太多了，隔绝了视线，竟然没注意到还有其他人。

柳箐穿着很简单的单衣，披着如墨的发，身后有一条长长的铁链。

“我还是连累到你了。”我叹了口气。这并非我本意，清楚我身上毒的人都应该知道，我活一天算一天。对于皇帝来说，我只是个消耗品而已。

“我想再问你一次。”柳箐看着我，眼里似乎有一种执念。

“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

我沉默，既然柳箐能把我救回来，他应该在皇上那里知晓了一些内情。我犯了戒，故意不吃解药，故意再次饮用药酒，柳箐以前的解毒办法治标不治本。

“柳箐，我活不长。”我叹了口气说。

“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他固执地问。我发现柳箐变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经质。

应该是怨我骗了他，非要个答案吧。

“我……活够了。”无论哪个世界都有长生种和短生种，不幸的是，我在这个世界是个短生种，十七岁在医师眼里，在皇帝眼里，都太过年轻。

对于暗卫来说，已经到了生命的末尾，我还算长寿的。

“活够了？呵呵。”柳箐冷笑一声，道:

“倘若我非要你活呢？”

“如果是陛下的命令的话，你不必当真。他知道我什么情况。”我说。该跟贺知寒好好谈一谈，不要为难柳箐了。人家一个江湖医师自由自在的，因为一个无法改变的结局失去自由，未免也太残忍。

我上前蹲下，看见柳箐脚上沉重的枷锁。这个锁是特质的，即使是我也无法轻易撬开。

“我现在已无恙，陛下不会再迁怒你。我马上进宫与他说，你就能回去了。”我苍白地安慰道。

“迁怒？我这还不算什么，首要之事还是阻止他建新祭坛吧。”柳箐道。

他的声音冷淡，我品出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说到祭坛，我才惊觉，这个地方好像是国师府的布置，皇帝每三年就要在这里进行大型祭祀祈求神明保国平安。

我以前跟贺知寒来过一次，好像是因为先帝驾崩，他来这里给先帝守灵。国师府脚下就是龙脉，陵寝一般建在这附近。

“建新祭坛做什么？”我疑惑问。原来的祭坛很大啊，完全够用。

柳箐不说话了。

“我现在去见陛下。”我叹了口气，起身拨开纱幔，走到了门口。

国师府有一座很高的望月楼，我就在楼上，向下望去，国师府附近确实有密密麻麻的人做工，他们挖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坑，却没有地基的痕迹。

这很反常，一般的祭坛都是往高了建，挖这么深又不打地基，不像是建祭坛，倒像是挖陵墓一样。

我径直朝楼道走去，楼道口站着一个青衣道童，见我来，朝我恭敬行了一礼，道:

“公子有什么是尽管吩咐我就好了，您身体有恙，应当多休息。”

“我没事了。拜托你送一套衣服过来，我要面圣。”我说。

“我知道了，还请您在屋中等待，不要随意走动，国师府近来流民众多，免得冲撞了您。”道童嘱咐道。

“多谢。”我说。

不一会儿，几个婢女端着洗漱用品把我请进屋，一番梳妆打扮，我恢复了人样。

我托婢女带些吃的过来，身体没什么劲儿，我怕在面圣的时候低血糖。

原本只想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没想到婢女送来了一大桌，我拉着柳箐上了桌，他对满桌子珍馐没什么兴趣，动了两筷子便放下了。

我着急去见贺知寒，肚子里有了些饱腹感之后，便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