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旭睁开眼睛时，四周是一片茫然雾霭的灰，空荡的小巷里熄了灯，伸手不见五指。幽然的寂静中，没有活人的生气和影子，邱亿也显然是早已离开了。

蓝旭不想站起来，他情愿自己在这肮脏的犄角旮旯之地摊上一个晚上，好让没人能窥探到他僵硬躯体下那更加狼狈疮痍的灵魂。

就让他在这躺一辈子也好，直到死了为止。

天，不满的闷哼了几声，乌云嚎啕大哭，加深了城市空气中的阴霾。

哗啦啦啦，伤心的天空泪如雨下。

蓝旭僵直的平摊着，望着每一滴敲打在自己脸上的雨水，面色惨白，眼珠直直的瞪向那片孤寂的天，灵魂仿佛已经去向十八重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蓝旭淋了很久的雨，似是在让滂沱的雨水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

雨水拍打地面，牵引出浓厚的淤泥，冒出泡泡炸开的泥浆溅了蓝旭一身，不用几分钟就将他包裹成了一个面瘫的你娃娃，脏兮兮的，不再有人愿意触碰。

狭窄的小巷里，在这位少年最窘迫之时，居然会陆陆续续走来一片行人，好似上天在故意将狼狈至极的蓝旭斩首示众。

“疯子！这家伙一定是疯了！我们离远点！小心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老妇人鬓角微霜，眉毛粗狂，嘴里念念有词，牵着自己的女儿絮絮叨叨的掠过蓝旭，像是生怕沾染到了什么瘟神。

“这个人躺在这里干嘛？要不我们报警吧?”

“你少管闲事了，你没看网上说吗？现在碰瓷的都可狡猾了，他家伙指不定就是呢！”

一对情侣议论对着蓝旭一轮纷纷，踩踏着泥水大步流星的走过。

蓝旭的脸颊被他们的避之不及的张皇离开溅上了大片的泥点子。

暴雨冲涮地面，驱逐温暖，袭来了一片冷漠。

蓝旭闭上眼，让身体浸泡在冰冷的雨水里，他什么都看不见，耳边也只有暴雨的怒吼，似是掉进了注定奔向死亡的深海漩涡，认真体验这绝望的感受。

“蓝旭！蓝旭！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呼喊冲破被泥水拥堵的耳膜，直达蓝旭冷若冰霜的心灵。

“这他妈又是谁啊？让别人安安静静的等死很难吗？”雨滴和鸣，敲响的是蓝旭的心中无尽的烦闷。他不想睁眼，他不想看到任何东西，他不想面对这个世界，他不想看清自己。

“蓝旭！你醒醒啊！我要打120了！”

蓝旭唰的一下睁开了眼，漠视着漆黑一片的天，如同置身黑洞。

“蓝旭！太好了……你总算醒了！”

蓝旭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正在被一双大手剧烈的摇晃，压夜总算辨析出这个声音的主人。

反正不会是赵司言。

“你在这里干什么？”蓝旭虚弱的声音被雨水掩盖掉了一大半，气息微弱。

姜海宁凑得极近，才听清了蓝旭不甚友好的询问。

“我只是正好路过而已啊，没想到看到你在这里，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躺在地上做什么？”姜海宁把蓝旭从地上拖起来，自己也沾上了满身的泥。

蓝旭的身体瘫软，像是被抽筋剥骨，只剩皮囊的空壳。

“不小心摔倒了，谢谢你。”蓝旭不愿向别人承认自己灰暗的软弱，只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

“知道了，你先使把劲，我扶你起来。”为了方便动作，姜海宁扔了伞，不一会就浑身湿透。

蓝旭手无缚鸡之力，只是凝望着头发湿透而贴上额头的姜海宁，内心一阵唏嘘。

被雨淋湿的衣服增加了水的重量，姜海宁抱起蓝旭显得十分吃力。

蓝旭眯着眼昏迷不醒，雨水和泪水混杂交织，顺着脸颊接连不断的留下。

“蓝旭？蓝旭？你怎么了？醒醒啊！”姜海宁垂着眸，雨伞被孤寂的抛在地上，怀里的蓝旭像一张薄薄的纸片，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蓝旭太累了，他累得睁不开眼，只是一味的假装一枚苍白的尸体。

姜海宁抱着蓝旭与被丢下的雨伞渐行渐远，前方却忽然闪出了一堆庞大的黑影，似有排山倒海之势。

“什么鬼？”姜海宁的眼眶也被雨水糊住，难以辨别黑影的真实身份，只能探索着负重前行。

“我靠！怎么是这个小鬼头？”黑压压的影子与雨中的二人擦身而过，霎那间爆发出一阵惊呼。

蓝旭瞬间被这个熟悉的声音唬住，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下一秒，姜海宁就被雨夜中伸出的一条粗壮的手臂掰着胳膊撂倒了。姜海宁趴在地上，原本湿透的身子摔得更加狼藉，皮肤的裸露部分与凹凸不平的地面发生的惨烈的摩擦，估计是蹭出了一块不小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