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错了六七次,到第七遍,歪歪扭扭的纹路终于亮了。
光瞬间裹住他,可却没有落在预期位置——刚恢复一点的神力彻底耗尽。他从半空掉下来,摔在结界外。
自飞升以来,祈玥从没这么狼狈过。
他从地上撑起身子,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疼,五脏六腑似绞缠在一起,雾气不受控制地进了眼里。
真没出息。
他想。
堂堂一个神官,居然被摔一下就疼出眼泪。
这要是被神界那帮看见,指不定要怎么编排笑话他。
地上滚落着好几瓶星浆玉露,他看也没看,踉跄着就往结界里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他划破指尖,将渗出的血珠按在结界壁上。
没有神力可用,至少还有血。
结界剧烈地波动了几下,月白的光泽浸出赤红,看着比先前坚固了不少。
太山脚下好像比往常更冷清了。
祈玥捂着闷痛的胸口,挪进屋里,反手关上门。
又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祈玥摔进榻上,合上眼。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没入鬓发。
原来戎弋嘴角的伤是那么来的。
原来他那时急匆匆离开,不是去处理什么妖族事务。
原来他就是那个大闹神界、视神官如仇敌的妖王。
原来他不追问洞中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在乎——因为有更重要的人在等他。
呵。
祈玥脸色白了白,慢慢蜷缩起来,揪紧胸前的衣服。
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好骗了吧。
对方才一次又一次,编着谎话来戏弄他可笑的感情。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蜗牛,本来好好待在壳里,又安全又舒服,却偏生为了一丝好奇,不管不顾地探出了触角。
尝到一点新鲜的露水,就忘乎所以,把整个身子都从壳里伸出来,莽莽撞撞地去触碰、去探索。
还以为终于尝到了甘甜,哪知道下一刻,迎面撞上的就是一堵冷硬的墙。
触角传来尖锐的疼,他才彻底清醒——自己终究只是一只蜗牛。
那看似束缚着他的壳,才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真蠢。
十世轮回,头一回动了心,就不管不顾地陷了进去。
到头来,不过是自己识人不明。
-
月清宫内。
白辰衣衫凌乱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骂道:“戎弋,你今天疯了吗?下这么狠的手!我就调侃你一句,至于往死里整我?”
戎弋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襟,躺回椅中,冷声道:“自找的。乌珠说狼族在与外界勾结谋划什么,你伪装混进去那么久,肯定知道眉目。不用跟我说,自己去查清楚。查不清楚,别来烦我。”
白辰抹了把嘴角的血,爬起来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乐意来看你这张脸?整天苦大仇深的。还不是从乌珠那儿听说,你宫里近日来了位贵客,说你对人百般金贵、千般好。我好奇是什么绝色能迷住你这颗石头心,更好奇堂堂妖王舔起心上人来,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乌珠嘴严,绝不会主动说这些。
除非是被人套了话。
戎弋冷冷睨着他:“别多事。还有,少去套乌珠的话。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白辰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德性,压根懒得理会,只当他是被戳破了心思,死要面子。
他摇着扇子,转身就朝后门走:“你不让看,我就找不到了?这么金贵的人……该是在你寝宫里吧?”
戎弋眉头拧紧,倏地从椅子上起身,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刚踏进抱月殿院子,就和里头急急跑出来的乌珠迎面撞上。
乌珠跑得慌慌张张,一个没刹住,结结实实和白辰撞作一堆,两人都摔在地上,疼得哎哟直叫。
戎弋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乌珠捂着额头,话都说不利索了:“妖、妖王……贵客……贵人不见了!”
戎弋脸色一变,瞬间闪身进了殿内。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没有,哪里都没有祈玥的影子。
乌珠跟进来,发虚道:“殿里我都找遍了,外面也找了,都没有……咱们这儿平日没什么侍从,根本没人看见贵人去哪儿了。”
戎弋却猛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在殿内同白辰动手时,他似乎瞥见门口有一道白衣身影晃过。
可当时他只想着哥哥刚醒,身体还弱,定然在房间休息,便没去留意。
此刻一想,那分明就是哥哥。
可他为什么到了门口,却不进来,反而走了?
戎弋突然记起自己那时和白辰说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定是回了太山。
白辰和乌珠还没回过神,戎弋已原地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