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沅之微愣，回过头时，人已站在自己身后，淡青虚人影。许桉不常穿华服，一直都是一身青衣出门，自是今日也不意外。

不过他不是出了门，说许是午饭也不会回来吃了吗？

“至此今日，都是我的过错，各民百姓若有责任追究，寻我一人即可。”许桉开了口，祝沅之不知道他上次是怎么说的，不过无用功。

“二位仙君，此言可真？”人群之中，一名女子高声，面纱衬出宛翡翠明亮的绿眼睛让她更显得耀眼，她祝沅之倒是有印象——药女柳木烟——明清阁首席医师。

她的体质特殊，流有纯正藤蛇血，藤蛇是一种药蛇，百毒不侵，且自生下即对药物敏感，可纯血仙者一般不会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一名大小姐。

似是看出祝沅之的疑虑，柳木烟冷笑，冲着祝沅之挑了挑眉眼，折扇搭在银白的面纱下，开口：“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怎么敢呢，”祝沅之垂下眼眸，语气轻轻回应女人，靠站在许桉身边，倒有了种狐假虎威的威风凛凛，“只是好奇，柳姐姐怎么有空来这里？”

明清阁作为长安城乃至整个修仙界唯一药师宗门，自是忙的不可开交，更别提首席医师了。

“你这话说的，你什么意思？”群众又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痛斥，“柳仙长愿意为我们平民百姓治病，这怎么了？自是那位宗师死后，柳仙长是第一位。”死去的宗师，自然是眼前这位短命鬼。

有时候祝沅之自己也会觉得，祝知安和祝沅之是否真的很大区别，他时常会想，他真的可以骗过命运再活一遍吗？

“大家别生气，马上……就会有第二第三位了，”柳木烟笑笑回首，银铃清脆，笑声明亮，也不枉她初见时便已然饱得好感，“两位仙君不过是不会说话，心肠好得很。”

“好啦好啦，大家先散吧，刚刚那位孩子和姑娘待会留下来，我看看有没有事。”柳木烟拿扇向上挥挥，示意大家离开，“还有什么事我来说就好！”

群众一看有柳木烟为他们出头，自然是不会再死钻牛角尖，讪讪地散去离开。

柳木烟说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祝沅之一眼，但在祝沅之视线盲区下，一位完全被无视，可怜的人脸上表情正在风雨交加。

许桉低下眼眸看着祝知安，神情阴暗，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情可谓是深坠冰窟，但他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而且面前的人笑眯眯的，还在向眼前女人搭着话。

“我们可以帮忙，是因为我们有愧于人，那你呢？”许桉冷冷地看着柳木烟，他打心底觉得柳木烟不像这种好心肠的人，特别是被说时还笑眯眯的，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一样，“还是说柳仙长真的如外界所说如此善良？”

女人怔愣了一下，折扇搭在唇边，眉眼弯弯，属实美丽：“请给别人一个善良的机会嘛。”

青绿色的发丝落在衣肩，迷得人拎不开眼，但许桉可能不是正常人，他依然冷冷淡淡，就真的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动气。

祝沅之倒是看出了两人之间的电光火石，忙不停地拉住许桉：“柳姐姐，气到了不好。”

“小朋友说话就是甜哦，温柔点好～像某些人就不太好了，”看上去马上要上去和许桉掐架的柳木烟瞬间没了火气，俯下身摸了摸祝知安的脑袋，“毛茸茸的，像小鸟呐。”

摸了一把小鸟毛的柳木烟心情也好了，轻巧地坐在女孩身边查看着状态，青绿色的发丝落在身后，铺满整个地阶：“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人直起身体，在柳木烟的搀扶下起身，对着三人连连道谢：“谢谢，谢谢你们。

“……仙长，我有一个请求。”小孩的声音传来，在祝沅之临走时拉着他，低下头，眼角溅泪，朦朦胧胧间看见丝丝坚毅目光。

祝沅之愣愣，看着孩子拉着自己的手，神情不免有些恍惚。

“能不能……找到那个杀了我家人的人，价格可以谈……”

“请帮帮我……求求你了。”孩子的苦涩的嗓音像风，席卷，充斥，让祝沅之不免得蹲下与他平视，他嗓音温柔，哄人一般：“嗯……无论是谁，无论在哪。”

“我一定为你解决。”祝沅之轻轻地笑了。

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像冬日暖阳下的毛雪兔，柔软舒适，话里的温柔似水流入心：“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宋南夷。”宋南夷扭捏地开口，低着头不让眼前少年看。

“无论怎样，都不要忘记他们。”

不要为苦难感到值得，但也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别原谅那些制造苦难的人，因为坚毅也并不需要苦难来磨炼。

记住他们，便通向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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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柳木烟靠在竹桩旁，一身蓝白一头青绿与这竹林竟毫无违和，“不再和小朋友说说话？”

“所以，你们，”祝沅之抬起头，明亮的黑眸注视着眼前两人，乌黑包裹二人，“我们该怎样？有什么计划吗！”

祝沅之一直都很想组队出门，十五岁时想和师父出门，二十岁时想和好友一同，现在也没变，但从来无人结伴，所以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我是要去长安城的，回阁一趟，报个外出，”柳木烟垂下眼眸，翠绿面纱下唇角上挑，轻轻笑着，“怎么？真要和我们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