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可能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看面相就是个富贵哥，如今却被祝沅之的禁锢咒困在门前，看着三个人出了又进，来来回回，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问你话，好好回答，”男人看着那个女主人蹲下来和自己平视，内心恐惧又油然而生，只听她缓声开口，“首先，和春鲤的关系？”

“我是客人！”男人惊呼。

裴穆怜简直无语：“谁不知道你是客人，说实话，说不说？”她一个眼神，许桉立刻把随身匕首搭在男人颈边，自己好像个没事人站在一边。

“说！大哥，大哥别杀我，我说……”男人惊魂未定，说起话来磕磕绊绊，还找不到重点，“我和令楚是在一年前认识的，我……我有点小钱，就想着把她赎走。”

“可是她之前的那个掌门人见我是有钱的，狮子大开口，春鲤的赎金翻到了花魁的三倍，三倍啊，”男人绝望，“我不给她就继续折磨春鲤，打她骂她都算轻的，春鲤是艺妓，卖艺不卖身，她……她还强迫春鲤卖身！”

“她……她说‘到这种地方还想走，这里的女人就是这样，见钱眼开就算了，还傻得不行。’我说不是的，不是每个人的三观都和你一样，这和性别没关系，你这样是不对的，然后我就被她拉了黑名单，永远不准进来。”

“后来，春鲤告诉我，来了个新的掌门，人很好，她能走了，但她想再待一年，”男人泪水直流，“谁知道再一次见面，刚见上春鲤她就……”

裴穆怜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曾经的青玉楼就是这样，长安最繁华的青楼，里头花魁都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不过每个女孩身上都带有着鞭痕。连店里的摇钱树都没能避免，所以她买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让她们离开，可竟然一个都没走。

那时的她就觉得，女孩子就是这个世上最纯真的东西。

“…我找到了，”祝沅之不禁感到一阵震悚，浑身颤抖着，“毒死她的东西…”

就连金针都冒黑，看着好像残留着巨毒。

“别这样拿，会被染到的。”裴穆怜用帕子接过。

许桉站在一旁，眼神黯淡无光，就看着他将东西交给裴穆怜，他一直都这样吗？好容易信任别人，说了几句话就要为人探案，好像要豁出命一般。

为什么呢？许桉自己也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他的人生里还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人要有活下去的意义，活着不就好了？还要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也完全不理解祝沅之曾经的做法，为别人牺牲自己真的很好吗？每次出委托就把生命至之身外，真的是。

真的是……

无法形容，简直和祝知安一模一样。

“师尊，你愣着干嘛？”晃神间，许桉看着祝知安走到自己身边，抬着脑袋看着自己，“你找到什么了吗？”

许桉别过脸，冷冷地来了一句：“没有。”

“没有就一起走嘛，”祝沅之拉起许桉的衣袖，把他拖拽过去，“该不会在偷懒？”

谁像你。许桉不语，只是跟了过去。

在祝沅之转头之际，他看到了一位熟人——青发绿眼，如蛇的气质，我天怎么是柳木烟？！

“哦，对了，我发了信给她，别太惊讶。”裴穆怜站在一旁看着柳木烟，但却是在和许桉他们说话。

只见笑眼盈盈的女人蹲坐下来，看着眼前的男人，轻轻帮他解开了禁锢，向他提出了“拘留”的申请。

“抱歉先生，因为你涉嫌我案，疑似嫌疑人，请问介意到明清阁坐坐吗？”柳木烟笑眼看着被绑起来的男人，伸出手，“我是柳家家主，柳木烟。”

实则笑脸威胁，你不和我走，有的是办法带走你。

毕竟整个长安城谁不认识你们家。

“玉林，还是这么迅速，是在附近吧，”裴穆怜别扭地开口，眼神闪躲，不敢落在柳木烟身上，“萧怀瑾呢？……他竟然没跟着你？”

“见笑了，我只是在查案，你不也很久没主动找我了？”柳木烟回避着关于萧砚卿的话题，她感慨一声，“那么久没见，重逢竟然是报案。”

“是啊，毕竟我忙嘛……”裴穆怜话中有话，说着也只有眼前人才懂的话，“还在调查金凤蛇？这么执着……”

祝沅之看着一边柳木烟绑人带走，一边看着裴穆怜有一句没一句地接话，二人的氛围说好不好，但总有种分离感。

就好像，两个人只是同事，从来都不熟悉。

“我走了，有日再会，替我向你这的姑娘们问个好。”柳木烟疲惫地笑笑，眼下乌黑明显，看起来已经很久未眠了。

“有日再会……玉林。”

裴穆怜的眼神落得很远，远到离开了青玉楼，它随着柳木烟走出那一道小门，走到长安城中。

裴穆怜不舍得，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原先的“裴穆怜”已经死了，她现在也不过行尸走肉，她渴望亲朋，她的心还是希望曾经的两人能风尘仆仆地推开那扇大门，向着她喊一声：“裴穆怜，还在里面自暴自弃吗？”

但现在看起来，萧砚卿应该是和柳木烟吵了架，他们也不能经常与自己这个“黑户”相聚，曾经的明清阁三人组，再是无声无息了。

离开了他们的世界，是黑暗的，外面的人是黑暗的，天是黑暗的，就连明灯下一方天地也是黑暗的，“裴穆怜”这个名字也是黑暗的。

祝沅之不懂这些，他看不懂情感，亦感知不到，他只能通过表情，透过人心去猜测，这是他的拿手本领。

出于本能，他会去安慰每一个人。

“姐姐，你也许，可以走出这一方天地，”他笑笑，“去看看外面，去追寻你想追寻的人或事。”

“怜怜你别总是闷在里面嘛，你看萧砚卿那个闷葫芦都愿意一起出去玩呢，你也一起嘛，走出这一方天地！”女孩稚嫩的脸笑眼盈盈，与眼前少年重合。

“什么嘛，装大人。”裴穆怜故作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