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嘀嗒……”
慕月殿被幽青色帷幕笼罩，三丈高的玄月架上放置一顶琉璃樽，形似待放的若木花苞，若木灵泉自花心一滴一滴，落在玄色沉水石座上。
若水少主端坐在青玉案前，提着霜毫笔在蝉翼纸上默写灵文，墨迹散发点点荧光，照亮一行行娟秀的字迹。
“侍女说无忧这三日不吃不喝不睡”，若华小心翼翼开口道。
“她是昭月”，沄苍面色冷肃地打断若华，“莫要在外族面前说漏了嘴！”
若华面露一丝尴尬。无忧这个名字已经用了千年了，沄苍却偏要给她立仙号。不过若华也能明白其中苦心，无忧自小与若水众神族生活在一起，她的灵力低下已被众神知晓，自家神仙尚且贬低至此，若传到外族不知会如何看待若水。
只是，一个虚号，又能撑多久……
若华注视着眼前的水穷镜，镜中是被禁闭在大殿中的无忧，她没有丝毫分心，手中笔耕不辍。
“三年……时间太长了”，若华小心地看了看沄苍又劝道，“你这次会不会过于严厉了些……”
沄苍后背板直，语气冷冰：“我是对她太过宽容了，才叫她连音律这种诡秘之术都敢碰了！以后我们若水的名声还要不要？三年算什么？就是给她三百年她也未必能成才！”
“我知道”，若华叹了口气，“你是恨铁不成钢，但只要我们在一日，她这曜主便当得。”
沄苍冷哼一声：“前日，苍筤氏的曜主竹簧又来试探，问昭月是否有婚配的打算。”
“荒唐！”若华讥讽道，“谁不知道他们苍筤那个木头孙子，才多大点，而且……根本就是个傻子！”
沄苍抬眉看了一眼若华：“傻子？你以为旁人又是如何看她的？若她自己没有半点本事，待她继任曜主，别有用心之人只会更多。”
若华垂眸叹气：“昭月根本不傻，只可惜她灵根被毁，你…真打算让她继任？”
沄苍语气没有一丝变化：“圣尊的旨意，自然要参照执行。”
若华又问：“还有囚牛呢？你真准备把囚牛处决了吗？囚牛毕竟是圣尊的坐骑……”
沄苍眼中露出一丝寒意：“必须处决，伤神之兽留不得。”
若华只得点点头，沄苍便离开了。
慕月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灵汐壶的滴答声。灵水如汐，滴漏知时。自三百岁起，无忧便被长老们要求每日对着这灵汐壶修行，灵水每百滴需得默完一条灵文，每日至少静坐三千滴。若是没做到，第二日必又要加倍。
写完最后一行灵文，无忧放下霜毫笔，此刻近三更。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铜镜，镜中现出她苍白的脸。她早已翻阅古籍知晓，这枚镜子是水穷镜的灵眼，她的一举一动皆在长老们的监视中，所以每每她偷懒总会立刻受到惩罚。
此刻灵眼中没有丝毫波动，想必长老们已经睡下了。她站起发麻的双腿，从玲珑秋月床下拿出乾坤袋藏进怀中，里头是她平日里偷偷攒下的灵玉，她将摔断的琵琶和那本湿淋淋的乐谱扔进袋中，又从枕头绣袋中掏出一枚长老令牌，也是早已偷好的。
她轻轻松松便拿长老令牌解开了大殿禁制，接着又施了个幻象术，令披着藕色烟罗的人偶端坐在青玉案前。
是不大像，但以她的水平，已是花了大力气了，也只能学这么个囫囵。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三日不吃不喝不睡也只写了那么些，最多也只得一万滴灵汐的功夫，久了怕他们发现这些障眼法。
无忧深吸一口气，跨出殿门，夜色凉凉，她回头望了望死气沉沉的大殿，僵硬的人偶独自在大殿中坐着，仿佛无数个日夜中的她。
慕月殿去往天行阵盘要穿过九曲连廊，阵盘立于四面敞开的法坛内，法坛设立了灵力结界，一切神仙术法均会失效。
于是，无忧只故意抹黑了脸，换了一身普通仙装，提着萤灯装作侍女，故意正大光明地走去。她赌的就是无人会在意深夜中一个普通提灯侍女的行踪。
一路上，果真遇到了其他仙侍，他们却连看都未多看她一眼，只当她是给某上仙赶早采露的侍女。无忧心中甚是恐慌，侧身而过时都害怕擂鼓般的心跳叫人听见。
水声越来越近，她终于一路通畅抵达天行阵盘，黑夜中界水帘瀑布闪着银光，远远地却见夜色掩映下有一人影徘徊，无忧咬咬牙，暗忖她居然还在……
是那个名唤若汀的紫衣仙侍，此刻仍守着若蘅给她的那块天外玄铁。
没错，就是无忧算计的那一块。她抬头望去，果然阵盘指针尚未重合。
其实，她筹谋逃离若水已经很久了，只是玄水令这一关始终难以解决。
刚过千岁时她还会求一求长老，长老不允，说下凡除秽对她来说太危险；她也试着硬闯过，后来她以为只要自己潜心修行，开慧灵涨，长老们自然会应允。
谁知无论怎么努力，她却像根泡了水的废柴——怎么都点不燃。
或许，他们只是怕她丢了若水的脸……自己人知道就算了，若是其他神族都知道若水有这么个废物少主像什么话。
如今，她也想明白了，人人都说她不配，她便不配吧。这个少主还给他们，她要下凡去当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如此总没有错了。
只是下凡赴尘需得在天行阵盘前验明玄水令，然而制令的若蘅与她从小就不对付，从不肯帮忙，若是未通过便硬闯界水帘，那可是用生生□□去对抗这落差三千丈的银河，不仅灵力损耗大半还出不了若水，得不偿失。
谁曾想这次竟偷听到这么有用的墙角，更何况这个若汀，那日是故意将她绊倒，更是故意拿走她的乐谱让若涵看到。
只是当她搞明白这些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当沄苍长老不顾无忧的苦苦哀求，用冰凌钉打碎囚牛的四肢神骨时，若汀与若蘅相视一笑。她便知道，她是中了这些人的算计。